秋天是慢下来的季节,试着让心情跟着一起慢下来。
程欢在笔记本的扉页写道。
“同学们好,我叫纪渔。今天我竞选的班委是班长,我会团结同学,尊敬师长……”程欢抬头看着讲台上的男生,原来这个奇怪的男生叫纪渔,还有个个奇怪的名字——ji yu,橘?
“大家好,我叫叶晨雨,今天我竞选的班委是副班长……”
听到这里程欢忍不住偷笑起来,叶晨雨见纪渔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立即换了岗位,退而求其次,真是个机灵鬼。
“橙子,快去吧!”叶晨雨从讲台上下来,得意洋洋。
程欢小声儿清了清嗓子,快步走上讲台,“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汉女输幢布,巴人讼芋田。文翁翻教授,不敢倚先贤。大家可以叫我橙子,我竞选的是语文课代表,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进步!谢谢!”
叶晨雨举着两只手,“牛!不愧是你!”
突然后面传来一句没有感情的“才艺不错。”
程欢转过头,纪渔正看着讲台给下一位同学鼓掌,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臭橘子,装什么,刚才我在上面怎么不见你给我鼓掌。”程欢暗自腹诽,而后转回头,同样给讲台上的同学鼓掌。
“根据大家竞选的情况,只有数学课代表是多个同学竞选,下面大家来投一下票,名字写好举手。”班主任自然心里乐开了花,高跟鞋踢踏踢踏,仿佛在演奏愉悦的歌曲。
投票结束后班主任宣布了班委的人选,班长纪渔,副班长叶晨雨,语文课代表程欢,数学课代表李忆,英语课代表苏漫漫……
“噢耶!”叶晨雨调皮的向程欢吐了吐舌头,随后转头对着纪渔说,“班长同志,合作愉快!”
纪渔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就开始自顾自的收拾书包,刚好下课铃响起。
“诶诶,橙子,你等等我!”叶晨雨回过头的时候程欢已经背着书包出门了,“这两个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着急。”
“不用我载你吗?橙子。”叶晨雨推着自行车跟在程欢旁边。
“不用了,我要去趟书店,挤公交就好。”程欢摇摇头。
“那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儿,我先回家啦!拜拜~”叶晨雨走出校门骑上自行车消失在人潮中。
住校生才需要上晚自习,本地的学生一般都会选择回家去住,程欢班上一共有九个住校生,占了班里人数的五分之一,六个男生,三个女生。
程欢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臭橘子吗?又打车,这么奢侈。”程欢自言自语。
绿灯亮起,程欢跑着穿过斑马线,向着家里的反方向走去。
金环书店是程欢偶然发现的宝藏书店。书店的门面很小,进去以后别有洞天。店主是一个中年男子,温文尔雅,像极了古代的儒生,却丝毫没有酸腐之气。店里面的书也是最全的,不但更新及时,而且总能找到一些“珍本”和“孤本”,不过店主只有对程欢才会“忍痛割爱”。
“橙子来啦。”书店店主正在整理新到的一批书。
“宋叔叔好,又来新书啦,有没有什么推荐的?”程欢放下书包,熟练的帮店主整理。
“《露与星辰》,还不错,你看看喜欢不?”店主从面前的书架上抽出的了一本递给程欢。
“谢谢宋叔叔!”程欢如获至宝,自觉地捧着到收银台看了起来。
“您好,请问这里有没有最新版的《现代汉语辞典》?”
“橙子,你帮他拿一下,收银台就有一本,我这就不换手了。”宋叔叔在里面大声说道。
“好嘞!三十五元。”程欢头也不抬的拿起词典递给客人。
“找零。”客人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
程欢只顾着琢磨新书的人物、背景关系,匆忙抽出几张零钱放在收银台上。
“看来数学成绩差,是真的了。”声音突然有些熟悉。
“橘子?”程欢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叫我什么?”纪渔眉头微皱。
“班……班长,你也来买书啊!”程欢支支吾吾的岔开话题。
“《露与星辰》?”纪渔拿起程欢慌忙中放在收银台的新书。
“额……送给你了,这本算我的!”程欢笑着说道,但内心却在想着快走吧快走吧,千万别说我刚才……
“那橘子就不客气了?”纪渔对着程欢晃了晃手里的书。
“嗯!嗯!”程欢一只手放在身后,一只手挥了挥。
直到纪渔离开,尴尬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手还在外半空中悬着。
“这是干什么?招财猫?”宋叔叔捧着一摞书从里面走出来。
“啊……额,别招财了,算错账了不说,还赔进去一本新书。”程欢翻了翻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放进钱箱里。
“诶,橙子,这是干什么,叔叔可不能收你的钱,你这没事儿就来帮忙,算工钱也远不止这些啊!”宋叔叔放下手里的书,没好气地说。
“那怎么行,这些旧书您不收钱就算了,刚才他可是拿走一本新书!”被纪渔这么一闹,程欢也没了看书的兴致,挽起袖子走到宋叔叔身边,帮他把书按照分类放在书架上。
“行吧,我是拗不过你这丫头。”宋叔叔摘下手套,在程欢脸上捏了一把。
程欢拱起鼻子,对着宋叔叔做了个鬼脸,继续低头分辨书籍。
“橙子,你是不是快到时间了?”宋叔叔拿着几本书走出来,看见程欢已经背好了书包。
“嗯,宋叔叔,我这就走啦,改天再来!”程欢说完就往外走,回头和宋叔叔挥手再见。
“诶,橙子,这几本书你拿着!”宋叔叔一路小跑拦住程欢,拉开书包把书塞了进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宋叔叔,您这名号可真不是盖的!”程欢比了个大拇指后,飞快地跑走了。
“这丫头,净给人起外号!”宋叔叔想起程欢第一次喊自己“送书”时两人捧腹大笑的场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边被霓虹晕染成彩色,与如墨的夜色撞在一起。程欢深吸了一口气,清清爽爽,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书店门前就是站台,20点40分,最后一趟公交车从这里经过,21点30分准时到达花园社区站。程欢上车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耳机塞进耳朵,歪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璀璨的灯火。
“一叶轻船一双桨悠懒一绵江风微拂素罗衫”
程欢缓缓闭上眼睛,将音量调大。
“妈妈,我回来啦!”程欢进屋关上门,换上拖鞋,伸出脑袋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回来啦,去洗手,妈妈马上就做好啦!”妈妈温柔的说。
“什么好吃的啊?这么香!”程欢陶醉地嗅着厨房飘出的香气。
“你最爱的莲子粥,快去吧!”妈妈满脸宠溺。
程欢的妈妈白慕言女士是一位大学教授,程欢对语文的喜爱也有几分是受妈妈的影响。
“怎么样?好吃吗?”妈妈一边给程欢夹菜,一边问。
“好吃好吃,妈妈,您不仅长得漂亮,又学识渊博,厨艺还这么好,简直完美!”程欢给妈妈竖起大拇指。
妈妈伸手在程欢鼻子上点了一下,“就你会说,就是一些清粥小菜,哪里称得上什么厨艺。”
“没事儿的妈妈,我又吃不了多少。”程欢知道妈妈是觉得委屈了自己,前些年给爸爸看病家里的积蓄都花的差不多了。这些年妈妈年纪越来越大,能够参与的教学项目也越来越少,仅凭工资维持着一家的花销。
说是一家的花销,其实也就是母女二人的吃穿用度,所以程欢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
“早上没有迟到吧?用不用我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妈妈桃李遍天下,程欢的老师里面不乏白女士的学生。
“没有迟到,正巧碰上小雨骑自行车,嘿嘿,运气好!”程欢喝了一口粥,腮帮子鼓鼓的对着妈妈笑。
“那不如你休息了我们也去买一辆自行车吧,这样你既不用担心赶不上公交,又可以和小雨结伴而行。”妈妈问。
“不用,我以后起早点儿就是啦,这不刚开学嘛,还没有调整好节奏!”程欢连连摇头,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吃饱啦!好满足!”
“去洗澡吧,妈妈来收拾。”妈妈端起碗筷,却被程欢抢下。
“我来吧,以后这么晚就不要给我做饭啦,吃多了会胖的!”程欢熟练地洗着碗筷。
妈妈却没有闲着,拿出一个橙子切好,“那怎么行,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快去洗澡,然后把水果吃了,看书不要看太晚!”
“知道啦,您快去休息吧!晚安!”程欢从厨房出来拿了换洗的衣服钻进卫生间。
“啪嗒啪嗒”没有吹干的头发在滴着水,程欢窝在自己房间的摇椅里发呆。
妈妈屋子里的灯依旧亮着。
时光最无情,却也最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