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而逝,陈府中一棵大树轻轻抖动着树枝桠,透过层层的阳光,静静看着岁月的流淌。
陈议郎的脸上一扫一个月前的愁云惨淡,变得有活力起来。
看着陈老太太渐渐病好了,陈议郎与方琳都很高兴,陈老太太喜欢拉着陈议郎说起过去的事情,陈议郎父亲早逝,全靠陈老太太这个寡母拉扯,从一个无名小妖能入了官场,前期全是陈老太太的奉献。
又一月后的一日,陈老太太与陈议郎同坐,陈老太太忽提起当年的往事:“当年你父猝死,留下你我孤儿寡母,你的外家给我另外寻了门亲事,希望我可以享受好日子,当年排除万难带你同去,不想你难与新家孩童相处,处处受欺凌,你哭着求娘带你离开新家,为了你,我再度和离,带着你艰难度日,儿啊,真是母亲的心头肉,为了你,为娘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听见回忆起当年的艰苦岁月,陈议郎眼睛泛红,泪落如雨:“母亲,但凡你能好起来,便是以我性命相换,儿也在所不惜。”
两母子抱头落泪,身边的仆妇也无声地抹了眼泪。
这样的情景也不算稀罕了,这些日子陈家母子经常上演着母子情深的剧,每次陈议郎的到来都能勾起之前的回忆,将那些旧事反复拿来咀嚼,这样的日子也持续两个月了。
方琳算了日子,陈议郎明日休沐,她今天做了许多菜色,等待丈夫回来用膳,不曾想陈议郎很晚才回了房间,他看到饭厅摆着凉着饭菜,很是诧异:“我早就在我母亲那里用过膳了,怎么没人提醒娘子用膳?是我疏忽了,忘了打发人来告知娘子一声。”
方琳在这个傍晚,看着灵力慢慢消失被撤下去的饭菜,腹中翻滚的为胃液灼烧着等待的心情,她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母亲自病好后,慢慢不待见她这个儿媳,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密起来,却渐渐将她排除在外,仿佛从始至终,她这个娘子,这个儿媳是个透明的人。
陈议郎看到勉强欢笑的方琳,心里有些愧疚:“母亲大病初愈全靠娘子功劳,我这些年忙着官场应酬,忽略了母亲,母亲这次大病初愈,越发想起往日旧事,勾起了母子情,想我这个做儿子的多说说话,今日母亲与我都疏忽你了,娘子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方琳生性良善,见丈夫一脸愧疚,心中虽不好受,但却从来没有抱怨了:“夫君说哪里话,夫君长年忙碌,多陪陪母亲才是正理,你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母亲体弱,夫君多陪这才是。”
陈议郎满心感动:“我陈某人何其有幸,得娘子如此贤妻。”
此时的方琳和其丈夫都相信陈老太太不过是一时的想念亲儿,皆想不到老太太会利用各种理由将陈议郎从方琳身边唤走,而她也被各种琐事杂事缠身。
方琳的日子一天天地在白天又要伺候陈老太太,夜间又要打理日常琐事中流过。
恍惚间,方琳才惊觉有将近百日不曾与陈如瑞好好坐下来交流了。
这一天,陈老太太带回一名年轻女子,听说是老太太的侄女,给陈如瑞做妾的,方琳简直觉得是奇耻大辱,如若想纳妾,何不大大方方说出来,搞这些小动作来恶心谁?
偏偏陈如瑞在旁边闷不吭声,又见那女子做妇人打扮,心里暗骂这对狗男女只怕在陈老太太这里做了不止一次好事了,亏得陈如瑞巴巴每天往陈太太这里跑,原来是一家子狼狈为奸。
方琳道:“夫君,可怜我每日辛苦孕育孩儿,还每日操持家务,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妇人她就别想进陈家的门。”
陈太太却冷声道:“我知媳妇你不容易,但我儿每日辛苦养家,左右不过一妇人,养着也不妨事,今日我做主,百娘她便跟着男君,我看谁敢反对。”
陈议郎心中暗喜,不自觉带到脸上来。
见陈如瑞欲令智昏的模样,方琳大怒,心道自己眼瞎看上这么个玩意,提剑就要离开陈府。
陈如瑞见妻子如此性子强硬,想伸手去拦,却不自觉看向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却冷笑道:“这陈府,你怕是走不出去了。”
方琳喝下药,竟然完全无法提动妖力,被困在后院。
下人们都发现陈老太太这几日容光焕发,身体一日比一日好。
不过好景不长,陈老太太又病倒了,据说是思孙心切病倒了,博州巫妖皆摇头束手无策。
一个游历四方的巫妖路过博州,直言可治好陈老太太的病。
陈如瑞起初并不相信,半信半疑下将这个巫妖请回府,不想这个巫妖确实了得,陈老太太喝了两次药后便能起床了。
陈如瑞这才相信这个巫妖是有真本事的。
起初陈议郎并不知这让母亲起死回生的药竟然是妻子的血肉,是方琳身边的侍女拼死逃出,告诉陈议郎的。
陈议郎闻言,大怒,就要斩杀那只巫妖,那巫妖却不在意地看着满目草药狼藉落地,拂去衣摆的些许灰尘,笑道:“陈议郎可要想好了,我不过每月取你妻子四次血肉,频次并不高,以她的修为无性命之忧,但若你母亲没有这救命的丹药,可是撑不过这个冬天呢?”
陈议郎闻言呆若木鸡。
浔东笑着将目光从陈议郎的剑移开投到窗外,外面大雪纷飞覆盖了整个博州,巫妖浔东推开窗,有雪从外飘了进来,浔东哈了一口热气,道:“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方琳在之前经历了漫长的三个月孵化妖蛋,终于迎来了这个令人期待的时刻。
当妖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名男婴缓缓诞生,带着一丝神秘的气息,令人心驰神往。
然而,三日后,悲剧突然降临,这个婴儿却离奇死去。
方琳的心犹如被无情的刀子刺破,一股难以言表的悲痛淹没了她。
她抱着这个婴儿,泪如泉涌,无法抑制地哭泣。
这个孩子,本应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但现在却在她的怀中默默地离去,带走了她心中所有的希望和梦想。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悲伤气息,方琳的哭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令人心碎。
她捧着这个婴儿的尸体,心如刀绞,无法释怀,无尽的悲伤和无助涌上心头。
她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安宁和幸福。
方琳伤心欲绝,陈如瑞忍泪将死去孩儿抱出,陈老太太半路截住他:“我这乖孙,不想竟如此命薄,这便让我送他最后一程吧。”
陈如瑞不觉有他,哭着将孩子给了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亲自抱过襁褓而去。
夜色沉沉,陈如瑞在黑暗里蛰伏,偷偷靠近老太太的院子。
这时受命打探盅雕南露下落的于澈也潜入了陈府。
他一路追寻,却在博州失去了南露的踪迹,他心知南露有藏匿于尸的本事,在千里追踪中,几次错失了南露的踪迹,被引出了博州势力范围后,于澈再一次斩杀了南露的替身傀儡,返回了博州。
慢慢于澈将整个范围缩小,最后在城外发现了另一个盅雕发出的武器,慢慢地,于澈将目标锁定在陈议郎府。
在那日街上,骑马而过的陈议郎身上带着虽然极淡,但确实是他不容错认的,来自盅雕族的气息。
于澈沿着线索跟随在陈议郞身边,却让他看到了妖的恶念。
若不是亲身遭遇,谁又能想到这个在外温文的男子会让他的妻子成为他母亲的盘中餐呢。
往日恩情犹在耳,如今吹落北风中。
于澈暗中观察了几日,才笃定南露强占了陈老太太的肉身,以吞噬妖族血肉滋养自己的恶行。
他想起在陈府看到的场景。
方琳痛苦地闭上眼。
巫妖把方琳手臂紧紧勒住,一顿刺痛袭来,手臂上被割了一刀,猩红何血缓慢地流入容器中,一边的巫妖见已盛满一盅的血,才慢慢施法止住了血,陈琳那道狰狞的伤口瞬间愈合,只留下了浅淡的疤痕。
猩红的血映得方琳那张脸如白雪,毫无血色。
浔东端着血盅,客气地道:“今日老夫人需要的精血比较多,辛苦夫人了。”说完,对侍女笑了笑,道了句:“可服侍夫人用补药了。”说完,将血放入一个瓷器中,推门而去。
这一声夫人听得方琳直犯恶心,当初确是自己瞎了眼,嫁给这样一个虚伪自私、薄情寡义的丈夫。
“怎么不见芬儿呢?”方琳苍白着问侍女。
芬儿是那冒死向陈议郎告知真相的侍女。
侍女的眼中皆是死气沉沉,闻言也忍不住泪流,道:“芬儿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方琳整个人仿佛被击中了一般,她的身体颤抖着,泪水不停地涌出,心如刀割。她颤抖着声音,无法控制地放声大哭。
侍女的眼中也充满了悲伤和无助,她们或许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当真正听到时,仍然无法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悲伤气息,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着,令人窒息。
方琳的哭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每一声都刺痛着每一个人的心。
于澈再也没有怀疑,传信给丹凤族的女君越倾。
越倾在玄水镜收到于澈的信件时,还有些诧异,这位善于侦查追踪的仁兄可是大半年没有只言片语传回来了。
越倾读完于澈的信后,周身的妖气猛然翻腾,仿佛一股愤怒的烈焰在她心中燃烧。
她几乎立马就要提剑斩杀南露,但她强迫自己按住了心头汹涌的杀意。
那是一种深深的恨意,越倾对南露的恨意几乎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神魂不全,失去了许多珍贵的记忆和力量。
在她的心里,南露就是一个永远无法原谅的罪人,是她一生的仇敌。
越倾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荡,但那份愤怒和仇恨却无法消散。
她知道,自己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错误的决定,但每当想起南露所带来的一切,她的心中就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她的手指不禁紧紧地握住了剑柄,她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寒光。
她发誓,一定会让南露付出代价,让她尝尽所有的苦难和痛苦,以偿还她所造成的一切伤害。
越倾传信给于澈,切莫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这次要在陈府布下天罗地网,势必要将南露擒获。
越倾传信给亲信,调来高手,蛰伏在陈府。
明日午后申时将会南露于陈府。
叫他们在外围布置好结界以免南露逃脱,更为了保护城中百姓。
南露乃是盅雕之王,更是上千年的大妖,实力强悍。
即使她目前逃窜在外,但也不是好对付的。
博州能与之相搏的大妖者无,不巧的是退治又暂时领军去了延州消灭魔物。
越倾用玄水镜联系退治,如石沉大海。越倾无奈简单说明了此事,又派人带信前去通知退治。
只能先自己做好部署准备。
待过一两日,只怕南露就要遁走,到时候再找可就难了。
从去年年初开始,退治就忙于博林大战,一直没有亲莅博州,如今战事初歇,暂无急事,退治出复州的目的,便是巡地,会博州各地太守、县令以及守将。
到了上舍的第三天一早,他便忙碌起来,白天越倾见不到退治的面。
各地的官员陆续赶来,拜会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