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今天我们要加强训练!”凤剧的声音响彻营地。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神情肃穆,展现出一股战斗的气势。
然而,在操练中,一个士兵的动作却明显不协调,引起了君候的注意。
那名士兵面露尴尬,低下头不敢抬起,他轻声回答道:“君候,请原谅,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导致动作不够流畅。”
退治听后,点头道:“下次记得好好调整状态,不要让自己的懈怠影响到全队。”
那名士兵听了君候的话,诚恳地点头道:“是,君候,我一定会努力的。”
君侯点头,转身离开。
凤剧在旁边惊掉了下巴。
君侯,今天这么好说话?
回到衙署,退治听军报,汇报人是个年轻的将领,初次在君候面前汇报军情,显得很是精神饱满。
伴随着年轻将军的朗朗汇报声,属于退治的那一缕君侯之魂渐渐飘了。
退治想起了昨晚的事,一种叫幸福的陌生情绪占着他的心底一个角落。
他回到上舍时已经有些晚了,婢女告知女君刚沐浴完毕,退治挥手让侍女退下,不必通报,自己便进了寝室。
那时灯盏透着柔和的光,灯罩旁放着一大束红艳的雪地红梅,在灯光的氤氲下,显得愈加夺人心目。
但坐在灯旁的佳人,柳眉横远岫,檀口破樱唇,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她应该是刚出浴,尾端的发还沾着水。
她正轻梳长发,散鬓堆鸦,美目如画,上穿一件烟里火轻衣,她可能想到了有趣的事,莞尔一笑,灿若烟霞。
退治呆住了,一刹那脑海蹦出一句话:红梅美若此,不及她之万一。
良久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出声问她何时开怀。
他得到她的答案,她说,她在想他。
他有些不自在,却又得意非凡。
不习惯她如此直白的告白,又为自己得她青睐而得意。
此后的水乳交融更是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回想起她在卧榻间讨饶的可爱模样,退治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软的。
军营中的人哪里知道他们的君候面上端严肃穆,其实已经想入非非了,一个个等着君候做最后的总结。
那将军汇报完之后,大帐就安静下来,君候好久没有吭声,整个大帐安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见,那年轻将军觉得可能是自己错报了什么,愈发战战兢兢。
迷就作为大将,随退治南征北战多年,可以估摸着了君候的性情,像这样的情况,君上要么可能是觉得不满,等着犯错的人认罪。
迷就细想,方才的军报没什么大错,那只能是不满了,刚想帮年轻的将军求情。
退治那一缕精魂终于回窍了:“汇报完了?做得不错,坐下吧。”
迷就险险把求情的话咽下去,偷睃了君候一眼,若有所思。
君候的好心情,他一早就发现了,君候年少治军,甚严。
除非大胜,平时少有开怀的大事,少年老成,诸将领也对这个年轻的主公抱着服从,不敢因其年轻而轻视。
这样的一位君候,固然有威望,但以他的自身年龄来看,还是太缺少人气了,但难得见君候的心情如此的开朗,细细思索,想起了在上舍的女君,想必是夫妻恩爱导致君侯开怀,迷就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真相。
年轻将军如蒙大赦,胆战心惊地坐下,正襟危坐。
君候的大帐又起了议论军事的声音。
博州一方陈议郎府的后院里,方琳躺在雕花的大床上,被强行灌入汤药。
她的眼神空洞,写满了绝望。
她心里也清楚,他们给她强行灌入的药,是让她丧失控制法力的能力,从一年前被哄骗喝下这药开始,她已经喝下无数碗的药。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往日可亲的家婆会变得如此残戾,更让她痛心且产生怨恨的,是她枕边人的态度!
他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她在这世上所剩下的唯一信任感的人了,可却也是他,吞她精血,噬她血肉,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延续陈老太太的生命力。
她大概永远忘不了那天,大概是那个噩梦般开始的预兆。
最是寻常的一天。她带着亲手所熬的灵药,见尚在病中的家婆。本是极重的病,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好很多了,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昨天夜里突然又加重了,方琳素来孝顺,整夜守着陈老太太。
亥鼓初敲,已经是深夜,陈老太太和侍女们皆寂然安寝,方琳忙了一晚上,也觉得疲倦了,陈老太太病情也稳定下来了,靠在床边闭目养神。
不一时,时辰到了三更,忽然一阵风响,透人肌肤,灯忽明忽暗。
方琳一下子惊醒下来,便见一团影子样的东西迅速飞出了门,方琳朦胧间见其好似要对陈老太太不利,哪里肯放它跑掉,赶紧大声叫醒了侍女,让她们看好老太太,自己提起宝剑就追了出去。
方琳出自雪鹰家族,她见那团“影子”飞远了,迅速捏了个法诀,褪去人形成一只雪白色的大鹰,大鹰展翅而飞,飞行速度极快,一下子就赶上了影子。
鹰爪狠狠一抓,撕下了一块血肉,那“影子”痛苦悲号,发出刺耳阴森的婴儿啼哭声,落下地来。
方琳落下地,舍弃原型,幻为人形,提剑与那“影子”缠斗起来,几个回合间渐渐占了上风,将“影子”重伤之后,剑尖直指其面门,喝问道:“你是何人?我手下不杀无辜之人,你若能说出为何从我房中逃窜出来的缘由,我便饶了你。”
那影子喉咙发出一声的模糊的声音,方琳侧耳认真听,却在此时,那影子拔地而起,朝着方琳起了几支毒箭,方琳一个下腰险险地躲过毒箭,那毒箭扎在旁边的墙上,顷刻将厚实的墙面侵蚀了一个大洞。
可想而知,若这暗箭钉入血肉可顷刻气绝,方琳出了一身冷汗方琳,刚才善念中只是不想误杀好人,现在瞧其暗箭伤人,越发确定了这影子确实是不怀好意。
方琳当下也不废话,提剑与影子过了几十回合,一剑就斩杀了影子,“影子”瞬间化为一摊污血。
方琳看着被污血弄脏的宝剑,皱了皱眉,用帕子擦干净,收回剑鞘,又嫌弃帕子弄脏了,施法焚烧了帕子,驾妖云回了陈府。
就在方琳与影子一番缠斗时,陈老太太睡的屋子又是吹起了一阵阴风,寒风扑面,恶气侵人,吹灭了廊下与屋子里的灯,众侍儿被这风吹得毛骨悚然,慌慌张张又点上了灯,一个老仆妇急到老太太的床榻前,用手揭起幔帐问道:“老太太,刚才有阵怪风,吹得我心惊肉跳的,老太太可有被风冷到。”
老太太答道:“我不曾有感知到咳咳什么‘怪风’,你们且睡去吧,外面一阵风把你们吓得那么厉害,吵吵嚷嚷的害我睡不着,且退下吧,有事再唤你们。”
苍老的声音,透着一些嘶哑,断断续续似是刚适应说话似的,老仆妇却没有多想,仆妇见老太太精神了许多,方才安心领着众侍儿退下。
老仆妇不知道的是,这个回话的,早已经不是陈老太太了,乃是大妖“盅雕”,名字为南露,刚才灯灭时,吞噬了陈老太太的魂魄,陈老太太死去久矣。
南露是盅雕之王,乃是修行了一千多年的大妖,按照她以前的品位来看,即使有人拿着一千灵石求她附身陈老太太,她也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
老太太满脸皱纹,灵力浅薄,丑得太过招摇,以往有美人之称的南露当然看不上眼。
但是时过境迁,除了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可以被她吞噬精魂外,她也吞噬不了别人,现如今法力大失,要不是靠祖上的法宝逃脱出来,她南露早就死在丹凤族手中了,现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对抗年轻的包含灵力的年轻大妖了,只能寄居在老太太的身体里休养生息。
南露恨恨地想,想当年她做“盅雕”之王时,何等的威风凛凛,到如今,随便一个妖,她都打不过!
就连那个被她用计引走的方琳,她也不是对手,以前方琳这种等级妖怪,皆是她的盘中餐。
现如今她被丹凤族重创,差点灰飞烟灭,此番虽然是死里逃了生,可惜她的“盅雕”族几乎被丹凤族灭绝了。
想到死去的万子千孙,南露心如刀绞,忆起往事,不禁落泪,心里发恨的同时难免心里后悔。
当年她仗着法力高深,心高气傲,但也是见菜下碟,专挑那些没有背景和家族的小妖下手,这些妖死了便死了,没有人在意,自然也不会惹祸上身。
十年前当初在妖都上野的时候,南露偶见越倾,那真是一身上好的灵肉,南露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一个麻雀妖,却有如此好的血肉之躯,若能吞噬肯定能延年益寿,法力大增。
没想到越倾的背景如此强硬,南露也因此遭遇了灭族之祸。
事情闹得很大,越倾在那场风波中差点陨落。
越倾父兄大怒,查明真相,与越倾带齐兵马与越倾一起,团灭了整个“盅雕族”亲王一系。无数族内大妖陨落。
盅雕一族元气大伤,只留住了旁系,嫡系却是难复旧日风光,盅雕族也慢慢退出大妖族的舞台。
到如今南露真是又悔恨又怨恨。
几番逃脱中,来到了博州,发现陈老太太年迈体弱刚好为食,却慑于方琳,所以就故意设计让自己的小妹引走方琳。
想到盅雕族的下场,南露心中大恨:“越倾!不杀你,我南露誓死不休!”
南露不过刚刚适应老太太的躯壳,方琳就回来了。
方琳掀开帷幔,问老太太的情况。
陈老太太镇静道:“我无甚大事,经过这些天疗养,已经好很多了。”
方琳见陈老太太的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便放下心,嘱陈老太太好好休息,又解释了刚才匆匆离去的原因。
方琳道:“刚才烛光灭掉时,我感觉到一股阴风,火光重启时,又见一团黑影从您的寝室疾奔而逃,媳妇察觉不对,忙追上去,与影子展开厮杀,那黑影被我斩于剑下,原来是盅雕族的。盅雕族心性凶狠,好吃妖族有灵力的血肉,手段残忍,前几年被丹凤族尽灭,不知为何还有一只流落在博州,我恐其对母亲不利,已经将其杀了。母亲如今安好真是太好了。”
南露一听小妹身陨落的消息,悲痛交加,加上神魂不稳,差点神魂俱伤,勉强压下翻滚的气血,不能在方琳面前露出端倪,南露用陈老太太苍老的声音想支开方琳:“我没事,你先下去。”
方琳听出母亲的声音与往日不同,说话方式也与平常大有差异,观其神情也古怪,不由起了疑云。
南露见方琳起了怀疑,心中暗道不好,强忍住悲痛,模仿前几日观察陈老太太的动作语言。
陈老太太咳了几声,年老的脸上泛起了层层潮红。
陈老太太拉着方琳的手:“辛苦我儿照顾我良久,得我儿如此佳妇,真是我陈家的福气,近日你也是辛苦了,快去歇歇吧,瞧着让人心疼。”
方琳见陈老太太言行与平时无二,暗道自己太多疑,安抚了陈老太太,又嘱咐仆妇尽心,方离去了。
方琳转身而去,没看到刚才还一脸慈祥的陈老太太,瞬间变了面孔,看着方琳离去的背影的眼神像是猝了毒的箭,狠狠地扎向方琳。
望着她的眼神,就像苍野中的饿狼见到猎物的眼神,凶狠垂涎,看着有些渗人。
想起自己唯一亲小妹已经被斩杀,陈老太太大哭一场,哭完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方琳,我定要生吃你的血肉,让你生不如死!以祭我小妹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