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233-4）

“呀，鱼！”祂惊讶而开心指着侧方流过的尘埃，眯缝着眼睛笑，“里面有好多鱼！”

随行的舰长顺着望过去，并没能看到什么——不，还有深空，少有漏光的无边幕布。

孤独不时会袭来，扼住舰长，他再次感受到了独自穿行在宇宙的孤独。

祂关切地看着舰长，将灯光调暗：“看，鱼。”图像经简单点处理，舰长大概明白了祂指的是什么。那片漂浮流动的尘埃就像沙丁鱼群——或者祂指的也是舰长看不到的鱼，真正的鱼。

自己也还算有个伙伴。这位不知名的伙伴使舰长感到了些许安慰——在空旷拥挤的宇宙，他的航行不是一个人。

那片尘埃很快就看不到了。回归的航程还很长很长。

舰长出神盯着早已远去的鱼群，祂灵巧翻转身躯，关闭天窗。“你要睡觉了。”“那就麻烦你了。”“好的！”祂旋转一圈，欣然答应舰长的请求。

2

真正混沌的虚无不是空旷无边的黑暗。

舰长这次休眠了很久，占据了归程的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三。重新感知到时间、空间，声与光，他并不觉得过去了多久。但他知道，过去很久了。

“睡得还好吗？你快到家了。”祂凑得很近，体贴地将灯光调暗，为舰长打开天窗。“那边，是你家。你家也有好多鱼！”祂很开心，在舰长旁边灵巧翻跃转圈。

舰长调出航行日志，大部分是自动生成，也有些是祂写的。的确，快到家了。他望着自己日夜思念的那洁白天使，反倒很是心平气和。已经死亡的宁静。

“seven。”祂消停了，逸散着愉悦的气息眯缝着眼睛，“坐”在休眠舱顶上。“塞文？”“对，我是塞文！”舰长恍觉自己从未向对方介绍过自己。“我是‘无限’号的舰长费尔南德。”“我知道。我是‘无限’号的随舰牧者——呀！”祂从休眠舱上“跃起”，几近贴到天窗上。

“你要回家了。”深深的失落遗憾转瞬消失。祂跃回休眠舱顶上蹲下，期待而愉快提议：“我和你回家（我也去你家）。”

舰长很快就明白了祂所指的——是来自母星系的连线请求。他的天使还活着。

3

主星是母星系的中心天体，副星是几乎贴着母星系的一颗孤星。

无边的白是天，无边的白是地。234k上下，不算冷。

当年谣言如何流传，舰长不清楚。他把情况上报主脑了，没得到指示。“无限”号被要求远航，他被勒令休眠前，也将情况上报了主脑，也没得到太多指示。而之后母星系失联，“无限”号舰队内部叛变被强制休眠，使舰长的休眠结束——

因为它被放弃了，他们被抛弃了，连主脑也被破坏——这对舰长来说是莫大的悲哀。但他能理解。

万幸除了“无限”号，“有穷”号、“秩序”号、“微观”号也都回到了母星系。“无限”号舰队结束休眠，至此，母星系的人口是四千零六十四人。

“无限”号的舰长、随舰牧者，“微观”号的生命学家相伴行走在无边的苍白幕布中。

“见鬼，我们那新上任的舰长简直无理取闹，他居然勒令禁止我单独行动！勒令禁止费尔南德！主脑都没勒令禁止我单独行动他居然……”

“花！给你。”

“噢谢谢，花很漂亮。费尔南德你从哪捡回来的这个小天使？花，多么精巧，他真是个贴心的小天使……”

晶莹的花瓣极为巧妙地连着花托，整体简洁而流畅自然。不过这个时节母星的生物基本都在休眠，所以这是朵冰花。生命学家开心地将收到的礼物插入头顶，感叹着花的精巧，并向舰长炫耀。

“高谓不是你的分裂体之一吗？”这话正正戳中了生命学家的痛点。“噢魔鬼！你们能当上舰长的都是魔鬼！”

把又一朵花送给舰长，比他们快些到了前面，祂停下，等他们跟上时又做了一朵花。

“过得还好吗？你们又被抛弃了。”祂轻巧跃上悬浮飘过的小圆球坐下，关切而好奇询问。“很好。我们过得一直都还不错——谢谢花很漂亮，不过能麻烦你把花送过来吗七？你看，我们被拆得差不多了。”“好的。”

祂把花递过去，跳到平台上开心旋转一圈，坐下俯身与迟些到的舰长和生命学家问好。先知也和来看望他的两个孩子问好。

“好久不见。小费尔南德，小戈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