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另喊了马车自己回去。
行至一半,马一声长嘶,停了下来。
顾惊鸿叫了一声,车夫没有回应,他瞌睡立时跑的无影无踪。
掀开车帘,外面墨一般的黑,伸手看不见五指。
顾惊鸿明白他不知不觉间又着了道,暗骂一声。
心境立马平和下来,难道他还能跌在同一个坑里不成,这么瞧不起人就要付出代价。
再次睁眼,顾惊鸿捂住额头,痛苦呻吟。
这下子是啥也看不不见了,跟瞎了一样。
“阁下有话不妨直说,若是合理要求,我肯定会同意的。”顾惊鸿无奈出声。
话音刚落,顾惊鸿就感觉耳边的飞沙声安静了下来。
突然感觉有人在扯他腰带。。
顾惊鸿悚然,一下子挡开那只仿若无形的手。
不过他啥也没碰到,倒是他的举动仿佛惹怒了来者,他耳边风沙开始呼啸,轰隆的声响让他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下一瞬,似乎有成百上千人从四面八方对他同时出手,顾惊鸿身上不知挨了多少拳,终于晕了过去。
一只玉白的手解开其荷包,从中取出一枚黑印。
这人走后不久顾惊鸿就醒了。
一睁眼他居然还在竹溪附近那片山里,天已经黑透了,而他孤零零的,没有人也没有马车。
顾惊鸿环视一圈,草,好多草。
显然他要步行回城了。
顾惊鸿在黑夜里一会儿纵身一跃,气喘吁吁。
空了的荷包提醒着他,那个脏兮兮的黑印连同它的主人,都不简单。
总算赶在宵禁前进了城。
此时迎面行来一队巡逻卫队,为首的人盯了他好一会儿。
“哟,这不是我们顾大公子嘛,怎么形容如此狼狈。”
来人打着马,绕着他走了半圈,瞧着他的模样畅快嘲笑着。
顾惊鸿连着赶路,衣裳皱皱巴巴,头发也乱了,鞋上沾满了灰,确实是少见的狼狈。
看着曾经跟在十三师兄身后的跟屁虫,顾惊鸿嘲道,“许久不见越来越丑了啊,不是说死也不学武吗,怎么现如今还成了校尉”
对方哼了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喝道:“多管闲事!赶紧归家,不得逗留!”
飞扬的马尾险些甩在顾惊鸿脸上。
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搁浅滩遭虾戏。
什么阿猫阿狗现在都能来踩他一脚了!
顾惊鸿也是没了脾气。
四月的江南,烟雨霏霏。
四合小院中,亭台小榭里。
顾惊鸿斜靠着,捏了枚绿豆糕送进嘴里。
整个糕点松松软软,甜度适中,香气馥郁,甚是好吃,他就好这一口。
矮几上摆了琴,此刻正有人信手弹奏。
曲子意境空茫,是藏在琴里的那首。
“捉摸不透。”李若白按住琴弦,抚去颤动的余音。
顾惊鸿又捏了块红豆的,说的理所当然,“那是自然,连我都没有收获。”
李若白自动忽视他言语间的自恋,“有什么打算”
顾惊鸿嗤道,“自然是把这麻烦送出去那女人虽然不好惹,可我也不能白白给人背锅。”
“送到哪里去?”
顾惊鸿笑了,“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干什么?”
李若白皱眉,好像和顾惊鸿沾上之后他总是皱眉,“我为何要帮你?”
“哎呀呀,真是会挑时候要好处,偏我现在啥也没有。”
顾惊鸿歪斜了身子,靠向他,学着楼里的小娘子那般,朝他吹了口红豆味的风,“不如我以身相许”
一掌拍开那张惹人嫌的脸,李若白冷着脸,“无聊!”
顾惊鸿揉了揉脸,纳闷,“你这么无趣的紧的性子,到底当初是怎么跟我们师兄弟玩到一处的”
李若白没接话茬,摸着琴冷淡道,“你又欠我一次。”
顾惊鸿噎了噎,总觉得这人拐弯抹角刺他。
拿起酒坛灌了一口,顾惊鸿理了理思绪,慢慢说道,
“江南王和京里那位三殿下现在斗的凶,最近出现的神秘势力也不知是谁的手笔,老院正的失踪不知和这场较量有没有关系。”
李若白接过酒坛也饮了一口,“恐怕两面都沾不上关系。”
顾惊鸿惊讶,“你是说江湖势力”
“老院正算不得好人,伤天害理的事做了不少,仇家自然也有。”
这还真是让人惊讶,江南第一书院——江南文坛的骄傲,其院正一向高大的形象下竟然是个黑心的。
两人沉默一阵。
酒坛见了底,李若白挟了琴也准备告辞了。
“你几时回京”
李若白终于想起父亲让他来此的目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垂眸缓缓道,“少则数月,多则几年。”
顾惊鸿真心实意的笑了笑,半开玩笑道,“你不如搬来我这住下”
李若白扫了他一眼,没搭话,转身走了。
待人影消失,顾惊鸿叹息一声。
院中虫鸣深深,他有些想师父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