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宝林的话一出口,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
众大臣一个个嘴角抽搐,脸上都露出了愤怒、不屑和怜悯的神色。
愤怒自己儿子不争气,不屑他们的手段太下作,怜悯他们即将荣获大人的打赏。
“哈哈…他们还都是孩子,孩子们怄气争斗实属正常!”
“走吧,到下面看看李由那小子去,哈哈哈……”一个白胡子大臣笑哈哈说道。
他的话算是打破了目前的尴尬,也给了君、臣、纨绔三方台阶下。
然而,那白胡子大臣说得轻松,眼睛却死死的看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他的两个孙子。
“啊…哈哈哈……”众大臣听罢,随即明白了过来,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只是那笑声好生奇怪,如同一群妖魔鬼怪遇到了唐僧肉一般,吓得众纨绔瑟瑟发抖。
李世民一声不吭,冷眼看着众大臣的表演。
这些纨绔的想法太幼稚,也太自以为是了。
难道他会看在这些纨绔身份高贵的份上,就剥夺了李由的功劳,然后赏给他们?
别说现在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就算私下无人时,他也不可能答应。
这么无耻的事,任谁做了,日后都要后悔莫及!
高士廉看了看儿子,举起左手遮面,拂袖而去。
李世民斜视着众纨绔,冷哼了一声,留下一句“荒唐”后,也跟着高士廉走了。
众大臣见圣人离开,他们再也绷不住了,如饿狼扑入羊群般抬手就打,提脚就踹。
一时间,现场便响起了凄厉的惨嚎声,哭爹喊娘的,跪地求饶的,四处躲避的比比皆是。
很显然,纨绔们的行为对这些做长辈的大臣,着实伤害的不轻。
太特么丢人了!
李世民并没有留下来看大臣们打赏儿子,而是在高士廉的带领下往浐河边而去。
那里原来是一个打麦场,是李由找到这里的张里正,说要临时征用。
张里正很爽快,不仅答应了李由,还派人动员各村的青壮协助李由赈灾。
这也是仅过了一天一夜,这里就大变样的原因。
打麦场边上有一间大草棚子,是给打麦子之人休息的地方。
棚子里有三个人,除了李由外,还有两个老头。
一个是张里正,他此时正一脸憋屈的蹲在地上烧火。
另一个自称姓史,就住在不远处的杜陵乡。
这史老头很是强势,不知他和张里正说了什么话,弄得张里正乖的跟个孙子似的,一声不吭的乖乖烧火。
“臭小子,这样真能弄出好酒来?”史老头疑惑的问李由。
李由抓了抓脑袋,不确定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可以吧……”
“啥?你不知道?”
“你你,快,快弄开这木轱辘,把酒还给老夫!”
史老头急了,指着李由面前的酿酒设备大喊大叫。
在李由的面前是一个新砌的土灶,上面放着个大陶锅,锅里装着酒母。
大陶锅中间是个木轱辘,木轱辘的上面是个小一号的陶锅作为天锅。
一条干枯的小竹管从木轱辘中间伸向酒瓮口,木轱辘和陶锅间的缝隙用黄泥巴塞满。
土灶下燃烧着熊熊大火,木轱辘的表面烟雾缭绕,天锅里用来冷却的水浑浊不堪,却还没冒热气。
看样子,俨然是一个简易版的蒸馏器。
李由也没法,这时代没有铁锅,做不出后世那样的蒸馏器具。
而虽然有铜锅,但那铜锅也只存在于门阀世家的家中,连权贵也用不起。
“玩不起就别逞能,老夫那儿又不是没有酒!”张里正见史老头那耍无赖的样子,不屑的嘲讽了一句。
“嗯?哼!”史老头只是一个眼神,张里正成了鸵鸟,不敢再说话。
“死老头,你别急嘛……”李由正想给张里正解围,却被史老头出声打断。
“小子找打,老夫姓史,不是姓死!”史老头对于李由称呼他姓氏的口音很不高兴。
“好的,小子记住了,死老头!”李由说道。
“你老人家稍等片刻,等锅里的酒母沸腾起来,不就知道成不成了?”
史老头见李由的口音改不过来,气得他两眼红通通的,一副欲揍人的样子。
其实,李由是故意的。
今天一早,忙了一通宵的李由,正想到浐河边洗漱一番好睡觉。
却在河边一处半人高的荒草边,碰到了几个猥琐男商量着什么。
李由并不声张,小心翼翼的缓步靠近。
“这个两脚羊细皮嫩肉的,烤着肯定好吃!”
“烤个屁,油水都烤没了,还是煮着好吃!”
“煮什么烤什么?麻烦!还是羊侩最好吃!”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唐朝人有吃鱼侩的习惯,也就是后世的生鱼片。
看来,这人就是个惯犯,什么都喜欢吃生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把她卖去青楼楚馆不更好?”
“就这样卖掉可惜了,倒不如咱们先爽一爽…嘿嘿……”
李由定眼看去,只见一个大姑娘被反绑双手丢在几人的脚下,看不清面容。
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李由心中杀机顿起。
可是,自己现在也还是个孩子,貌然过去,还不是羊入虎口?
报官也不现实,等官兵来到这里,可能连大姑娘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还是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人吓走才行。
李由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便大喊了起来。
“来人啊!河边死了好多鱼啊!快来人抢啊……”
现在正闹旱灾,最要紧的是吃饭问题。
如果喊救命、救火、救人等话,没人会理你。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什么都见过了,也都麻木了。
也只有吃的,才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果然,附近的灾民听到这边有很多死鱼,哪管其他,一窝蜂的向这里涌来。
而草丛中的几人,听到有人大喊大叫,心知已被人发现。
正想去教训那不长眼的混蛋时,却看到数十人向着这边冲来。
他们惊恐了,顾不得别人会不会认出他们,从草丛站起来四散奔逃。
李由见状,忙对着跑过来的人大喊道:“快追,死鱼都被他们抢走了!”
跑得最快的人来不及想其他,一个急转弯,就向着那些人追了过去。
人都有从众心理,后面的人不明真相,也向着跑最快的人追了过去。
李由笑了笑,一路小跑来到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姑娘面前。
虽说是十三四岁的大姑娘,但这个年纪的唐朝女子,大多都已经嫁人了。
也就是说,这个大姑娘,有可能已经是某头猪的大白菜了。
大姑娘见李由走过来,吓得脸色更加苍白了,绝望的神态跃然脸上。
“小娘别哭,我不是坏人,坏人已经被我略施小计吓跑了。”
“此地不宜久留,快跟我走!”
他可不敢叫人家为姑娘,这时候的姑娘是指父亲的姐妹,是长辈的意思。
也没功夫和这姑娘解释太多,解开绳子后,拉着她的手就想离开。
史真真脸一红,连忙把手抽回来,并抬头看着李由。
心想:他不是不怀好意的登徒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而且还那么英俊,我应该相信他才是。
可是,他刚才牵了我的手……
然而,李由可没功夫磨蹭,再次抓住史真真的手就走。
史真真被李由带得一个踉跄,好玄没摔在地上。
史真真也明白现在是在逃命,不再纠结被李由牵着手,也加快了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的向前跑,往人多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认识李由这个官员。
在跑的过程中,两人的手都紧紧的抓着对方,一刻也不敢松开。
哪怕到了安全的地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由终于松了口气,问道:“不知小娘如何称呼?”
史真真看了一眼那还牵着的手,脸又红了,声如蚊蝇的说道:“奴家叫史真真……”
“啥,你叫屎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