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情(1 / 1)

主理人登台致辞那一刻,白纾才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

yetta以有些蹩脚的中文‘你好’为开头,后面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她听了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些场面话。

yetta是个优雅的法国女人,半白的头发盘起,紫色西装稳重干练。

这场品牌晚宴说是答谢国内市场对品牌的支持,实则还有寻找下一个代言人的目的。

白纾对这个代言人的位置或可或不可,只是抱着随缘的心态来。

致辞结束,已经有几位女星上台。

她坐在第一排宗叙身边的位置出神,身后人或真或假的为台上的表演机械般的鼓掌,像是真的参加了一场文艺汇演。

可坐在她左右的人不需要迎合这种氛围,他们不屑于为台上的女星分摊精力,更专注于同身侧人拉近关系。

宗叙也在与yetta低声交谈,时而英语时而法语切换自如流畅,间或几句话钻进她的耳朵里。

他突然捏了捏她的手,微微躬身靠近了问她,“在想什么?”

白纾只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只是不太习惯在一场晚会中,做一个不必为交际应酬游走烦心的人。

茫然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因着宗叙的身份她不好下场与人攀谈,那样会跌了他的身份。

可与他身边那些人又说不上话。她突然感觉自己沦为了陪衬。

弦声响起,台上正在弹古筝的是关锦。一身素净的白色旗袍,倒是衬托出她几分出尘的味道。

她被公司雪藏已久,各种公开活动都不现身,这次怎么又出来露面?

是个人都明白rosemary只要不是失了智,都不会选择她来做亚洲代言人。

关锦岂不是自讨没趣?

那她呢?白纾呢?她从前坚持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有点儿自讨没趣?

“yetta觉得你很不错。”宗叙看向台上的关锦,神情平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白纾轻笑,“我是很不错。”

他注视着她,眼神里有些白纾看不懂的情绪:“那你想要这个代言么?”

她的笑容僵住,侧过头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台上灯光变幻,光线飘忽,她的心里调料瓶倒了混作一团,分不清酸甜苦辣。

宗叙含笑回望她,“她是为你来的。你的珠宝代言上个月已经到期没有续约,我想把这个送给你做礼物。”

他淡淡说着,声音飘得像是一阵轻烟。

“最近是什么日子?”白纾问的心不在焉,有些逃避的意味。

他说是礼物,为什么突然送一份礼物?还是这样一份礼物?

“嗯,秋天的第一份代言?”他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些,也学会了开玩笑。

宗叙觉得她问的好傻,送礼物还需要挑日子吗?

她仍是不说话,宗叙这才反应过来她今晚状态一直不在线,他原本只以为她是累了。

寻了个借口带着她离开,他在二楼找了个僻静的露台,为她在肩头披了个披肩。

“是哪里不开心?”他问。

白纾靠在身后的围栏上,一偏头就可以看到天边的月明如水,又朦朦胧胧的带着些不真实感。

她在宗叙身上的口袋摸了摸,问他:“带烟了吗?”

他犹豫一瞬,还是抽了一支递给了她,亲手为她点燃。

烟雾升起,薄荷掺杂着尼古丁的味道侵略周身的空气,话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没有不开心,只是感觉好不真实。”

“你的世界我看过了,我在想我从前过的什么狗屁日子陪酒赔笑换来个代言人换来个电影角色,你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我甚至都不需要上台,靠我有一个好男朋友就唾手可得她们挤破了头想要的资源。”

“多努力都不如投个好胎,这话一点儿错没有。”

她眯着眼吐出一圈白雾,话说的很难听,甚至说得上刺耳。

她好像在从社会学的角度出发去思考这个社会存在的阶级问题,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住了那颗想功成名就的心,才发现怎么都挣扎不开。

如果不是因为宗叙,她可能再努力也没法十拿九稳的拿下rosemary亚洲代言人的位置。

可因为他,她竟然有选择要不要的权利。两个都无法凑成一句话的词汇,就这么轻飘飘的帮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那她的努力算什么?算小熊饼干吗?

她几乎是在事业上拼了命的想往上爬,还抵不上人家从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儿。

宗叙垂眸凝望着她,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

从前很少见她有惆怅的时候,可最近这半年似乎越来越多。她时常发呆,会突然情绪低落,甚至开始缺乏对自身的认同感。

他有些担心她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压力太大,又或是港城的事对她的影响犹在?

白纾抬手将烟凑到唇边,被宗叙一把钳住,低头靠近吻上那抹曾被她放入口中的嫣红痕迹吸入肺腑。

她看着这个男人,夜色迷离下,飘渺的烟雾散开,低沉的心绪竟也为他着迷激荡。

“你记得rosemary进军国内市场是哪一年么?”他问。

白纾回神,摇摇头,她的确不记得。

她没做演员的时候买不起这么贵的珠宝,做了演员后更没时间关注这些商业新闻。

“大概是六年前,那时候你应该刚刚开始拍戏。我还在集团工作,和京都州城的几家对手去竞争rosemary的合作资格。”

“yetta固执的只讲法语,我的法语水平有限,只能抽空补习,要在一个月内达到可以流畅交流的水平。”

白纾好奇,“不能找翻译吗?”

“当然可以,但和这些人打交道有时候靠的就是这些所谓的诚意,可能是你了解到对方喜欢喝茉莉花茶,可能是你了解到对方喜欢紫色,诸如此类。听起来很离谱是么?但rosemary就是因为这些才入驻的星悦。”

他也跟着白纾一起倚在围栏边,单手插兜双腿交叠,极为松弛的姿势。

“妙妙,这些不是唾手可得的,是我为之努力过的。而今天你不过是恰好乘了个凉。”

他望着她笑,可能是今天的确心情好,说这些时眼神里带了些意气锋芒。

仿佛时光倒退回了他还未过而立之年的时候。

那是和她一样的年纪。

白纾的确有被他的话安慰到。宗叙也是要吃苦的,他也有需要为之付出才能得到的东西。

她平衡了一些。

这种感觉就像邻居家总是拿第一的同学,你发现他每天学习到凌晨两点,突然就觉得人家是活该学习那么好。

但她还是清醒的说,“那是你的努力,又不是我的。”

宗叙牵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那是因为你得到了我,所以我的才是你的。”

他语声带了些惆怅,似乎是说累了。

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往,也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但最近和她说的越来越多,有时长篇大论的像是要写一本书。

“我才没有为了得到你努力”她偏过头不看他。

他们俩算是谁追的追?好像有些界定不清。

反正肯定不是她追的他。

“能让人看到也是一种努力。你工作认真,洒脱善良,有点小坏,这些都是你,总有一个人会因为你是你而为之着迷。”

他捏着白纾的下颌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所以,抛弃掉那些负面情绪,抓住机会才是紧要的。”

她眨了眨眼,“如果我不要呢?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宗叙原本和煦温柔的眼神闻言倏然就变了,他竟有些分不清她是故意的惹火,还是真心话。

“人情?”他质问。

除去为她筹备《青城行》,rosemary亚洲代言人是他明面上给她的第一份资源。

“我”

白纾的话尚未说完,露台门口渐渐投来一道颀长的身影,有人出声打断了他们。

“你们两个偷偷跑到这里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