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五十上下的年纪,慈眉善目,面如活佛。
作为封王,廉洁亲民,很得地方百姓爱戴。
第一次登门拜访,是田黑七带我进门。
田黑七是他干儿子,算是带我见长辈。
田黑七对我的喜爱显而易见。
“没见过老七这么认真,看来是着了魔了。我这个干爹少不得要准备个大红包。”成王笑眯眯的打量我。
田黑七嘿嘿傻笑:“干爹,我想带她过安稳日子。叶儿娇弱胆小,儿子不能给她在山上住,那地方不亮堂。出来个野猫野狗的,会吓着她。”
我什么时候娇弱胆小了?
我看田黑七一眼,他说的挺认真,不像胡诌。看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弱女子。
成王眼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一闪而过,转而又变成招牌微笑,稳如坐佛。
“你也该有个家了,改天在城里置个宅子安顿下来,再买几个奴仆照顾小薛姑娘。只是苦了你,两头跑……”
田黑七赶紧接过话头:“山里那帮兄弟有几个能担事的,干爹不如从他们里边选一个出来起头,他们也该锻炼了。叶儿一人在家,我不放心。还请干爹见谅。”
我是听出来了。
田黑七想金盆洗手。
成王点头,不动声色:“你可想清楚了?这是个大事。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想你应该明白。”
“明白,多谢义父指点,为了叶儿,儿子甘愿受这份罪。”
田黑七眼神坚定。
我却不明白了。
“怎么?受什么罪?我可不想田二当家为我做什么牺牲。”我开始着急。
田黑七见我替他着急,眼眶微红:“叶儿不怕,只是在脸上划一刀,毁了容,才能在城里行走。”
我花容失色:“什么可以?这得有多疼啊!”
“我受得住,不怕。”田黑七柔声安慰。
成王眼神渐冷,看着我,缓缓说到:“小七你说错了,脸是要划,但划的是她薛姑娘的脸。”
话没说完,一股疾风直扑我左脸,我没反应,没事人似的继续喝茶。
反应的是田黑七,他挡在我身前,跟来人对了一掌,来人踉跄后退两步。
是暗卫。
田黑七生气了:“义父,为什么?”
成王依然冷若冰霜:“本王只想试试她身上的功夫。她决不是普通女子,不得不防。”
田黑七赌气到:“现在您也试过了,如何?我能带她回去了么?”
田黑七着急带我离开,他也发觉成王真想取我性命。
成王冷笑:“雷霆压顶稳如泰山,你还认为她是个普通女子?恐怕小蝶也不是她对手。”
小蝶就是那个青楼花魁,果然如我所料,他们是一伙的。
田黑七脸色一沉:“那又如何?我早知她不是寻常女子。我身上有什么,她想算计便由她算计。即便要取我性命,有何不可?”
我一呆,他这是?
成王疾言厉色:“田黑七,枉我带你一场,青楼楚馆也没少去,竟还为美色迷惑,我看你迟早要被她害了。”
田黑七:“她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表面沉迷财宝,我给了金库钥匙,她不曾拿走半分。若是寻常女子,早被那些财宝迷花了眼。她独自一人进去,视若无睹,只捡了最普通的发簪戴在头上……”
“痴迷不悟的东西,红颜祸水啊!”
成王捶胸顿足。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从小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爷爷,爷爷怕我被坏人欺负了去,才请武馆的师父教了些保命的功夫。我也不想谋财,只想安稳度日。义父不同意,我离开便是。”
说着,我着急忙慌解了头上的珠钗,放在桌上,就想出门。
田黑七急得冲过去关紧大门,不让我走。
成王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本王不过试探一下,你俩这样互相袒护,恩爱如此,着实让本王惭愧。哈哈哈……有女如此,择日便可成婚,大摆筵席,大宴宾客。”
田黑七转怒为喜,拉住我的手,嘿嘿傻笑:“别择日了,有她在,都是好日子。明儿就成婚。”
不可能在明日,太仓促。但也很快,他请得道高人选好日子,请帖迅速派发出去。
田黑七在城里行走的名字是田鹤。
百姓只知道他是成王的干儿子,并不知道他山匪的身份,因而,受成王好人缘的影响,
他也备受尊重。
也许,这就是他金盆洗手的原因,想给我一个正常又富贵的家。
心里莫名感动,但我已经没有选择。
我做不到:你对我好,你护我周全,我便不计较你是人是鬼。
我计较。
因为,他跟成王,抢的是楚衡的江山。
婚庆现场来的都是成王的熟人,表面一个赛一个廉洁公正。
私底下却是大隋的蛀虫,玬川洪将军兵营每年只领三分之一不到的军饷,官兵面黄肌瘦,全拜他们所赐。
当年大隋被大昭收买的官员,他们也在其中。
这场盛大的婚庆现场,就是瓮中捉鳖的那个瓮。
楚薛跟赶过来的楚衡,带着禁卫军,包围了成王府。
镇南李将军带军队从山寨里缴获大量财宝。
还在大山深处发现成王私兵跟兵器库,全部围剿。
田鹤当场发疯,抽刀胡乱砍杀曾跟他勾结打劫富商军粮的官员。
“叶儿,我早知道你有备而来,这些人早就该死,我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你想让谁死,我就杀谁,好不好……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哈哈哈……”
他两眼猩红又狂热,一声又一声“叶儿”,慢慢靠近我。
楚衡脸若冰寒,示意弓箭手瞄准田鹤。
楚薛挡在我身前:“大胆,固伦公主的闺名,岂是你这等山匪能随便喊的?”
田鹤身子一晃,痴痴看着我,笑得惨淡悲切:“公主,你居然是固伦公主。好,好!今日是我田某与公主成婚的大喜日子,公主身上的喜服就是证明。老天嫌喜服不够红,那就用血染红它。公主,我的固伦公主,咱们下辈子再见了。”
田鹤右手持剑,往脖子上一抹,鲜血喷射而出。
我尖叫不要,扑上去按住他冒血的脖子,拼命摇头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田鹤嘴里含血,含糊的呢喃:“公主,你,为我,落泪了?我…好…高兴……”
他挣扎着抬起右手,想抚摸我的脸,又无力落下去。
那个说“想取我性命便取”的人,死在了我怀里。
成王,被禁卫军带走前,跟楚衡说了一句:“我的好侄儿,王位,我让给你了。但能不能坐上去,未必。”
说完,他看向我,嘴角一勾,笑得耐人寻味。
我知道,他想说,红颜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