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狼窝(1 / 1)

宋《异闻总录》云:“流浪千劫,不自解脱。”

解脱如何?不解脱又如何?

有些东西无法选择,比如生而为人,愿不愿意来这世上走一遭,由不得你。

从娘胎出来“嗷嗷”那声哭嚎就是抗议,但一点不妨碍你拼命吸吮那一口活下去的奶。

因此,不纠结的往前走是唯一选择,思考太多,费脑,还不快乐。

果断跟楚薛流浪那一刻起,我们就用行动充分诠释了“流浪”这个词。

随处漂流,放浪形骸,爱咋咋地。

大概就是这意思。

我长相不俗,穿上男装,男女通吃。

楚薛俊美痞帅,很公子哥。

俩人高兴就游山玩水,不高兴就留连青楼。

我花痴,看见帅哥往上扑,看见美女也流口水。别误会,人家泡帅哥美女是玩真的;我是真玩,只管喝酒下棋赏花弄琴,其他上床废体力的事,不感兴趣。

楚薛这样潇洒的人物也被我的放浪形骸整得唉声叹气:

“你这是自暴自弃,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压根就不是女人,是一妖孽。没救!也就我上了贼船,不得不陪你到处捅马蜂窝。也不知我那太子哥去哪找来你这么个怪胎。”

他说我到处捅马蜂窝,没错。

但这次,我捅的不是马蜂窝,我捅了一狼窝。

确切的说不是我捅狼窝,是狼窝捅了我。

起因在青楼,我被一花魁迷惑,跟在她后头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乱叫唤。

对了,我是男装打扮。

谁知这花魁被一颇有来头的汉子包场了。

我不服气,硬是闯了花魁“闺房”,坏了人家好事,还被那男人给拿住。

更气人的是,那人比我还厉害,真正男女通吃。这么说吧,我只是用眼睛男女通吃,那货来真的。

他被我的英俊潇洒迷住,直接丢掉花魁,把我掳出青楼,说是要拿回去,藏起来,独享。

我是被迷晕后装袋马车运走的,上次在玬川被楚薛的人装袋运走,这次又是装袋,我都习惯了,半路醒了也不挣扎。

路程有点远,路况不是很好。

为什么路况不好?后面我才知道马车上了山。

又是上山寨,唉,这套路有点熟悉啊。但决不是楚薛干的,他好好的跟我游山玩水,费那劲虏我干啥?

这地方叫乾西,西部边境一小城,风景优美出山匪,说的就是它。

那山叫野猫山。

虏我上山的汉子叫田黑七,土匪窝的二当家。二八年纪,高大挺拔,脸上没匪气,但为人阴狠。传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了的。

上了山寨我才知道,他虽是二当家,实际上山寨里由他说了算,因为大当家压根就不常来。为什么?大隐隐于市,人家住在城里,还隐姓埋名,外头谁都不知道他真容。

被掳上山后,那田黑七并没有为难我,还安排了一处好房间,好吃好喝供着。

照顾我的老婆婆说二当家想明白了,这是想虏我回来当压寨夫人。

我说娶个男人当压寨夫人?

老婆婆笑得一脸褶子:“您当二当家傻呢?他早看出来你是个女人了,这不,衣服都给您备好了。都是女装,这可是城里最时兴的装束,比那些官家富户小姐穿的还金贵。”

我一看还真是,面料精细绵软,头饰珠钗熠熠生辉,都是有钱难买的好货。

“二当家可真有钱,这样的好料也舍得买。”我抚摸着滑溜溜的衣服,赞叹道。

“这有什么?但凡你愿意,金山银山我都给你搬来。跟着我黑七,我让你过得比宫里的皇后还富贵。”田黑七大踏步走进屋。

他进门就朝老婆婆孥嘴:“还不带小姐去更衣,这男装看得膈应。”

老婆婆应声带我进内屋。

老婆婆别看老迈,手脚利落,帮我梳头装扮,相比宫里的嬷嬷,不在话下。

我知道自己容貌美丽,但从里屋走出来,看见田黑七那呆若木鸡的鬼样,还是觉得自己大概能倾国倾城。

“姑娘绝色,是我田黑七唐突,居然,居然还用麻袋装了姑娘,得罪了。”田黑七激动得语无伦次。

“什么?田二当家不是好男色?”我假装淡定。

“好什么男色?那就是外头添油加醋胡诌的。打今日起,我田某眼里只有姑娘一个。”田黑七拍着胸脯誓誓旦旦。

我低头浅笑,他看得醉了。

就这样,我安安稳稳的在野猫山住了下来。

他们称为叶姑娘。

把我安顿好,田黑七就开始忙活去了,他说要再努把力,给我挣回来大把大把的银子,让我挥金如土。

“等我回来,正正经经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许你一个金子打的洞房。”田黑七说。

“好,我等你。”我说,声音柔媚得让田黑七腿软。

一个月不到,山寨里陆陆续续搬回来大量财宝,五六七八箱,数不过来,只能说个大概。

库房钥匙直接交到我手上。

“喜欢什么,自己进去挑。”田黑七说。

他不怕我全偷走么?

说实在的,他现在对我那可是视若珍宝,还怕我对钱不感兴趣。

所有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解决不了的,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想用大把财宝把我的心收进山寨。

还没洞房,他不敢让我陪睡;但陪喝,还是需要的。

再一批财宝搬进来。

他跟兄弟们喝酒庆功,完了再过来我屋,陪我小酌两杯,酒量不错。

我殷勤倒酒,一边惊叹他搜罗财宝的神勇。

“二当家不愧真汉子,一个月功夫,就赚了那些富户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银子。买卖必定做得很大。我薛叶敬您一杯。”

薛叶是我流浪路上的假名,懒得想,借了楚薛的名当姓用,他也乐意。

本来没醉的田黑七被我一夸,醉了半分,嘴也大了半分,开始吹嘘自己的神勇:

“那是自然,我干的买卖那可是大隋最大的。你看到的只是部分。”

我两眼放光,倒酒更殷勤了:“当真?那得有多大呀?”

他越发得意:“说句不过分的话,隋国半壁江山,就在我手上,所以说,你跟着我,就是一皇后。”

我难以置信:“咱大隋可不是小国,哪里有这样大的买卖?您可真能开玩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这是拿来买卖,不买,不卖,只管拿。”

“还有这样的买卖?我不信!你就会逗我开心。哼!”

撒娇,特别是美女撒娇,是个男人,多半扛不住。

田黑七就是个正经男人,我这个绝色美女一撒娇,他就飘了,嘴上没把门,开始往外倒豆子。

官员贪污受贿,官匪联合,半路打劫军饷,打劫富商,买官卖官,买卖人口,田地私税,等等等等……

这些银两不是那些贪官的么?

没错。

但贪官也怕死,贪来的财宝,不敢藏家里,运上山图个安全。

还有那些官匪联合打劫来的,虽说五五分,其实是全部委托田黑七保管。

用得着,就拿回去些,用不着,就放着吧。

大多数用不着,因为贪了第一次,下次贪得更多,只会继续往山上运。

田黑七哪里来这么大的面子?让这些官员都放心?

不是他的面子,是城里那位的面子。

那位,叫成王,皇上的亲弟弟,封地西南边陲,就住乾西城。他,才是货真价实的野猫山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