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卑不亢：“灾年，也是隋国造成的。不是么？当年，大昭也曾经放过隋国百姓。为什么反过来，隋国不能放过大昭百姓？皇上太子不用说，但百姓也都饿死战死，你要这样一具空壳，有什么意义？”
楚薛表情有些迷茫。
我知道他迷茫什么，无非是似乎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言论。
废话！
我跟他天天去逛街，能不熟悉么？
但他绝不会想到我就是那个人。
不管楚薛怎么想。
我还是让陆将军把他送出去了。
“这块玉佩，连同这封信函，必须将人送到隋军军营后，让楚薛亲手呈给他们的太子楚衡。”我玉佩交到护送楚薛出城的侍卫手上，那是隋国皇上赐给我的玉佩。
信函，是我的请求：叶儿会留在大昭，与大昭百姓共进退。求他们，放过大昭百姓，也放过我。
不出我所料，他们同意和谈，但必须太子亲自前往。
我易容成鲁庄太子的贴身小厮。
在我们对面，高高在上的那两个人
是楚衡、崔将军，还有楚薛。
鲁庄跟他们本就认识，前往军营，只是走过场。
所以过程并不繁琐，无非就是大昭每年进贡多少粮米银钱给大隋，大昭军队数量不能超出多少等等。
达成协议后，我跟太子留下为人质。
前来和谈的大昭队伍带着协议回京都内城复命。
楚衡的手下早就为鲁庄备好了营帐。
和谈结束，鲁庄准备回营帐时，被楚衡楚薛拦住。
楚薛早就按捺不住，最先问话：“庄公子可曾见到这枚玉佩的主人？”成为质子，就不能称为太子了，只能称公子。
鲁庄回到：“不曾，玉佩跟信件是受人所托。据受委托人所言，玉佩主人要陪她爷爷，不方便出门。”
鲁庄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这句话是来军营之前我跟他说的。
听完鲁庄的回答，楚薛眼神一暗，脸上掩饰不住的落寞。
楚衡没有再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的隐忍。
谁都不会想到，我此刻就站在他们身旁，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我曾担心他们两个会直接进城找人，但没有。
也许是信里求他们放过我起了作用，也许，我其实在他们心里没那么重要。
见两人无话，鲁庄不想节外生枝，带着我离开楚衡的大营。楚衡派人跟着，一路回到为质子准备的营帐。
达成协议后，过两日楚衡的军队就会拔营回大隋。
刚陪爷爷不到两个月，我又要离开，心里有些不忍。好在陆将军答应我，定会好好照顾我的家人。
此刻的质子营帐里，只有我跟鲁庄。
门外，是隋国安排的两个侍卫。是侍卫，也是监视。
鲁庄本质上就是个文人，斯文安静，不善言辞。
一夜之间从一国太子变成人质。
他变得更加沉默，甚至忧郁。
夜里，他睡里间，我睡外间，中间隔着布帘。
我能清晰的听到鲁庄辗转反侧的声音。
此时的安慰很无力，我只能默默陪着。
“柱子，我是不是很无能？”他还是说话了。
我化名柱子，用了救我对夫妇儿子的名字。
懒得想，捡现成的。
“不是，在小人心里，您是个有担当的汉子。整个宫里的人都逃去行宫，只有您留下来跟兵将们共同守城。为百姓安危，您甘愿为质。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对百姓来说，您就是英雄。”我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恭维。
鲁庄叹了口气：“但，大昭还是败了，这是个耻辱。”
我只能继续安慰他：“胜败乃兵家常事，您是太子，心胸开阔，必定不会被眼前的困境堵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来日。”
鲁庄：“你倒有几分胆识，主动提出陪我去隋国受辱的，只你一人，所以，我也只带你。只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太子大义，小人更应该义不容辞。”
一问一答，相互鼓励。
我跟鲁庄之间多了一分惺惺相惜的默契。
我心想：至少接下来的路程，他不会孤单。
毕竟，让他成为质子，是我建议的，我能补偿的也不过是一份微不足道的陪伴。
军队拔营回隋国。
我跟鲁庄作为战败国的俘虏，待遇可想而知。
那些兵将们可不会像楚衡这样客气。
他们把曾经为奴的耻辱发泄在我跟鲁庄身上。
马车无故损毁，饭菜送来时已经发馊，一觉醒来包裹不见了……
只能走路。
还是经常饿着肚子跟在部队后面走。
好在我已经是乞丐中的专家。
路边的野菜那些兵将不屑一顾。
于我却都是宝贝。
哪些吃根哪些吃叶，哪些菌菇可以做成清甜的菜汤，我门儿清。
鲁庄倒是不嫌弃，或者说他是没得选。
路上捡来的烂锅破碗，他也拿得怡然自得，一盘野菜汤，竟被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境界。
只要军队扎营休息，我就能进附近的山林搜罗美味。
一次我正捣鼓着烧火煮野菌汤，鲁庄坐在旁边拿着破碗等美食出锅。
楚衡突然新血来潮过来看鲁庄这个落魄质子。
“厨子不是已经煮了你们的饭食么？什么还吃这样的东西？”
楚衡看见我跟鲁庄的狼狈样，不觉皱眉。
守着我俩的侍卫开始不安，毕竟楚衡没说过让他们苛待质子。
我笑着打圆场：“太子莫见怪，这样的野菌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我家庄公子不过图个新鲜。衡太子要不要也尝一口？”
鲁庄也赶紧陪着笑脸：“是我没吃过，想换个口味。”
楚衡当过质子，知道其中关系。
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侍卫，没再说什么，直接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野菌，用的还是我的碗，行军打仗，果然不讲究。
那俩侍卫心虚，赶紧跑去找厨子替我们拿饭菜。丢失的包裹也悄么声的自己回了营帐。
“是我御下不力，唐突了庄公子。过两天进城，我会亲自替庄公子安排好住处，不至于太受罪。但锦衣玉食只怕不能了，质子有质子的待遇，这个还是要照章办事。”
鲁庄从容起身谢恩：“鲁庄深谢衡太子关照。”
直到楚衡放下碗离开，我拿着他用过的碗，这几天装出来的坚强突然失灵，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