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婶变着法儿给我补身子，家里存货还是够的。
爷爷说，自从来了小院，每个月都有人送米面送银子过来。
一年前，换了人，但送的东西没变。
但这两个月，不见人来了。
我猜，换人那会，是楚衡将这事交给了楚薛。
楚薛有自己的人马网络，一半是楚殷的，一半是他自己的。
但两个月不出现，必定有事。
我试着去鸾凤楼看看有没有熟人。
大门紧闭。
别说鸾凤楼，整条花柳巷都是冷清的，几乎没有行人。
无处可去，我只好回小院。
时逢乱世，我都是女扮男装，对外就说是爷爷的孙子。
就这样消磨了大半个月。
也想过要不要带爷爷出城避难。
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没有大家大户家丁的保护，出城没几天，保证被打劫个干干净净，野菜都轮不到你啃。
爷爷年纪大，动不了。
战事紧逼京都。
城里开始戒备，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没有任何悬念。
京都被围。
跟其他百姓一样，我们缩在家里，祈祷结局不要太差。
至少希望双方都有点底线，不要伤及百姓。
但一围城，我第一个想到“屠城”这个词。
会么？
围攻京都的是谁？
田管家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
一脸铁灰。
“今日已经打到城门下了，大昭除了关闭城门，撤走护城河上的桥梁，别无他法。但桥梁对方也能搭，一条浮桥两三天就能搭成。隋国还没有全面攻城，是因为太子把隋国质子押上的城门门楼，只要他们敢进攻，质子就人头落地……”
我打断田管家：“质子？那个叫楚薛的质子？”
田管家看我的眼神有点莫名其妙：“不是他还有谁？”
我更急了：“太子呢？是哪个？”
田管家有点懵：“还有别的太子？就是鲁庄，庄太子啊！樊相带着皇上一行出去行宫避难。只有庄太子留下来陪众将领守城。”
看不出庄太子文文弱弱，竟也是条汉子。
想当初他把我从林中抱回去，我还当他是大地主的傻儿子。
楚薛也在京都，还被鲁庄拿住了。
这么说，此刻，还有转机。
不行，我得出去。
去哪？
当然是去城门附近看看。
交代田管家暂时不要出门，在家守着老小。
我简单做个易容，一个人溜出去。
爷爷没阻拦，从每个月送东西那些人身上，他知道我接触的人不一般。我做的事必然也不一般。
在城门附近溜达。
是不可能的。
会被巡逻的将兵们驱赶。
撑死胆大饿死胆小。
都到这份上了，我只能赌。
赌留下来守城的将军能接受我的建议。
拿什么赌？
一城的百姓。
使点银子，打探到守将陆将军的下榻处。
直接喊话：“小民代表一城百姓，求见陆将军，有要事禀报，救国救民的大事。小民要献计献策！”
若在国泰民安之时，这样贸然求见一国将军，多半被打个半死。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一听有计策，看我神情自若，不像是个疯子，守门的侍卫也不敢含糊，即刻就进去奏报。
很快我便被押进去了。
不是请，是押。
这已经很客气了，我无所谓，能见到人就行。
陆将军
50岁上下，身材魁梧，眼神犀利。一看就是个能扛事的将领。但此刻却面容憔悴，胡子拉碴。
我跪拜在地。
身边的几个侍卫虎视眈眈。
陆将军居高临下，对我半信半疑。
“听说你有良策？说说看。”
我不敢抬头：“禀将军，小人的计策非同小可，可否请侍卫暂时回避？”
相对于陆将军，我身量娇小，没有威胁。
他挥挥手，两个侍卫退出门外守着，还顺手把门掩上。
陆将军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眼神。
沉默，就是默认我可以吹牛了。
“陆将军，小人一个月前从村里一路长途跋涉，到京都找爷爷。路上，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吃糠噎菜，到了城里，大部分百姓也已经开始断粮，大户人家能拖家带口逃出城去，普通百姓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陆将军的声音带着来自胸腔的浑厚，莫名给我一种压迫感。他明显不想听我啰嗦。
他干脆，我直接：
“陆将军，打，只有一个结局！暂时的和，还有一线生机。小民，愿意为您效劳，做这个中间人！”
“啪”的一声，陆将军拍案而起。
“大胆！你想劝降！”
我不为所动，不急不躁：“将军可曾听过易子而食？可曾听过两脚羊？可曾听过屠城？国没了百姓，还能称之为国么？”
又是沉默。
我自然沉稳：“将军。杀掉一个质子，人家皇上还在，太子还在，一国百姓都在。小民认为，可以让质子回去传达我们的意愿。若还不行，小民愿意前往军营，面对隋国的箭弩，跟他们谈判。让他们同意，放过大昭，放粮救民，庄太子为人质……”
“放肆！”将军震怒。
“将军！”几乎同时，我直视陆将军：“大昭也曾经这样对隋国，隋国现在如何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有机会。将军！”
将军两眼暗沉：“你认为太子愿意？他现在可是一城之主！”
“我相信太子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若将军许可，让小民面见太子，小民自有道理。同时，小民愿意，陪太子为质，拼尽全力，护太子周全。”
沉默。
我正对着陆将军的死亡凝视，没有任何退缩。
让我没想到的是，陆将军的声音突然压了几个度。他说：“你可知，陪太子前往敌方军营为质，随时会万箭穿心？”
“我知道。”
“你可知，若事不成，你会成为千古罪人？”
“我知道。”
“你还执意这么做，为什么？”
“将军，血流成河，不是目的。东山再起，才是。”我很清楚，对一个战败国来说，所谓太子，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只要对国家有利，陆将军多半会答应。
果然。
陆将军还是禀报了太子。
鲁庄太子，同意为质！
不愧是太子，很男人。
……
他们把我带进了监狱，楚薛就在我面前。
不过，我戴着面具。
以他的敏锐，他知道我戴面具，但不会猜得到我是谁。
我极力压住自己的原声。
“楚薛，大昭答应不杀你，放你回去。但有个条件，放过大昭百姓，帮大昭度过灾年。大昭太子鲁庄愿意为质。大昭为隋国附属国。”
楚薛冷笑：“谈条件？你们还有条件可谈？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过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