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来到花柳巷。
不能占人家地盘,我走着乞讨,总可以了吧!
我打算看见跛脚男就跑,打不过,我跑还是能跑得过的。
拖着个破碗,哭丧着小脏脸蛋,见人我就上前凑:“大哥,行行好,给几个铜板换个包子吃,我几天几夜没吃饭了。”
衙役出现了,对我推推搡搡:“滚滚滚!有你这么逮人拉扯的么?路过的贵人都被你给吓跑了。”
我被衙役撵到了街尾。
他还“嘘嘘嘘”的往外赶,就像赶一只野猫或者老鼠。
不能在街上拦人,进店讨一两个铜板总可以吧。
我试着走进附近的绣衣坊:“大爷,给俩铜板换口吃的,我几天几夜没吃饭了。”
那掌柜不好当着众客人的面直接撵人。他斜眼睨着我,不紧不慢的说:“讨饭?小兄弟,我看你四肢健全的,空口白牙讨饭吃,可不行啊!”
我看了看他客来客往的店铺,咽了一下口水,问他:“要不,您雇我干活也行,我不怕苦,眼里有活。”
掌柜打量了我一眼:“我这铺子可不是力气活,你得有点能耐才行……有眼力见,嘴甜,绣品能分辨得出高低,还要说得出一二……”
说得出一二?这可难住我了。
不死心,我绕着铺子走一圈,发现那些绣品花样单一,重重复复,没有新意。
我前世可是美术设计出身,花鸟虫鱼,人物走兽,惟妙惟肖。
突然有了想法,我小心的问掌柜:“这些绣品花样太单一,若我可以画出新颖的图纸,供绣娘打样,可行?”
掌柜眼睛一亮:“你小子还会打样?行啊!画一张试试看。”
掌柜招手喊跑堂的小厮拿来纸笔。
一幅白狐戏蝶跃然纸上,掌柜大喜。拿在手上连声赞叹:“妙啊!这白狐灵动娇俏,绝了!”
周围看绣品的客人围了过来,惊叹不已。
直接问掌柜什么时候出成品,他们可以直接下订银。
掌柜让客人们稍候片刻,他将我拉过一旁,
压低了声音:“公子打算出什么价钱卖出此画?”
我没多想,就脱口而出:“掌柜您看着给吧,价钱合适,我以后还有别的图样。”
掌柜沉吟片刻,说到:“三两,公子看可以么?”
三两?这可顶了我借叔叔婶婶的银两了。我心里暗喜,刚想答应。
“我出四两买这位公子的图样。”客人里边有人直接出价。
“这位客官,您这么做不地道啊,直接在我的地盘抬价,我看您是来搅事的吧?您也不打听打听我这泰和绣衣坊是什么来头!”掌柜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
那客人可不鸟他,继续昂首扬声:“您不用跟我扯那些虚的,在京都,谁身后没个王爷哥儿撑腰?这么出挑的图样可不多见,这位公子拿出去一吆喝,那就是抢手货。一旦出了绣品,搁店里能卖出多少价钱,你陆掌柜门儿清,就不用我说了吧?”
“我的地盘还由不得你撒野!”
陆掌柜吹胡子瞪眼睛,眼看就要干架,我赶紧制止。
“二位爷,可别着急啊!这样的图样,我脑子里多着呢。我随手就能描出来……”
陆掌柜看看手里的白狐戏蝶图,百般不舍,可能心里有气,冲我喝了一声:“这位公子,就眼下这幅,你打算什么卖?”
我倒没想到自己随手描绘的图样竟有人打抢着要。
想想,人生地不熟的,能卖个好讨点人情,不是什么坏事,钱多钱少在其次。
我便说到:“陆掌柜,这图样我是为您画的,也说过价钱您看着给,决不食言,三两,就卖给您了!”
“好!公子爽快!我也不含糊。这就跟东家商量,您的图样,有多少,尽可拿来,我打包票,都收了。只是价钱还得看成色。”
陆掌柜哈哈大笑,转头冲那位抬价的客人皮笑肉不笑的说:“这位兄台,抱歉,公子是个明白人,您这搅屎棍打不起浪咯!咱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这就请吧!”
那客人也不生气,朝着我拱了拱手,摇着折扇,悠哉悠哉出门去了。
这一天的功夫,又画了十来张图样,我足足换了四十五两银子。
好家伙。
恐怕我那叔叔婶婶一年的收成也不过如此。
京都就是京都,豪横。
临走,陆掌柜还依依不舍,让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个地址,方便日后来往。
我一小乞丐,地为床,天为被,日月为灯,星光为烛。哪来的住址?
我含糊其辞,说日后有空定会再次登门拜访。
踏出泰和绣坊,贴身的衣兜里鼓鼓囊囊。
我顿时腰杆挺直,迈出了八字步。
站在花柳巷正中央,我望着天空:“爷爷,我终于有能力能让您吃上肉了。那个势利眼叔叔婶婶,从此以后,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碰到那赶我出去的衙役,我气焰有些嚣张,从他身旁经过时,昂着脑袋。
他两眼往我腰间装银子的布兜不轻易的一撇,又看往别处去了。
倒是没再为难我。
昨天一碗稀粥,挺到现在,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
远处包子铺飘出来的肉香味,穿透我的鼻腔,刺挠着我的胃。
六个肉包子打底,狼吞虎咽,噎得我直翻白眼。再来两碗豆汁。
打着饱嗝,开始计划这笔巨款该怎么用。
手里留个三五两,剩下的,明儿去钱庄换成银票,再托老乡带回去给爷爷,还掉婶婶三两,余三十几两,够爷爷一年的花销了。不能保证顿顿有肉,三五天打个牙祭,不成问题。何况,换银子的路子有了,日后源源不断的银票寄回去,爷爷就等着享清福吧。
想到这,我乐得几乎要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