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走出去(1 / 1)

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听说是爷爷外出乞讨时把我捡回来的。

爷爷常年在外乞讨,没钱,一辈子单身。捡了我这个尚在襁褓里的小娃,他就没法继续流浪了。

于是把我带回了山里的小村子。

山里是真的穷啊。

主食是野菜馍馍,唯一的肉食是爷爷偶尔从林子里打回来的野鸡。

那也是很少有的,野鸡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何况爷爷还这么老。

尽管如此,我还是被爷爷拿着野菜馍馍给养到了十几岁。

读书,更不可能。一来没钱,二来还是没钱。

距离小村不远,有个大村子,那里有个地主,他家有私塾。

我去偷听了几回。

居然也学会了识字,这让爷爷很得意。

觉得我天赋异禀,是个能识文断字的人物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哪里是什么天赋异禀啊。

只是前世的记忆没消掉。

只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溺水,陷入黑暗。

居然还能醒来,醒过来睁开眼,就已经在爷爷怀里了。

发现自己是个婴儿这件事,让我无法接受。主要是动弹不得,还说不出来话。

但记忆还在,记忆中的我已经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

没有那次跟同事出去踏青,跌落深水潭,我此刻大概还在公司加班加点。

严重怀疑我们所处的环境有无数个平行世界。

而我来的这个,只是其中的一个。

那些人,还都是封闭落后的古代装扮。

什么年代?爷爷都说不清,他就知道最厉害的人就是皇帝。

看过多少网文,带着异能穿越大杀四方啥的。

我除了大脑里一堆遥远的记忆,什么都不会。

自保都成问题。

长期的贫穷让我整天做着发财梦。

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个小村子吧。

我从小就对外面的世界无限向往,无数次跟爷爷说我要走出去,但爷爷怎么可能放心让我出去呢。

按他的原话:外头的人是会吃人的,特别是女孩子,一不小心,就被卖了,卖去当丫鬟小妾还好,总能混口饭吃。卖到那些烟花楼里当了男人的玩物,就废了。结局无非是被折磨致死。

16岁的时候,爷爷生病,我拿不出钱给他抓药。

爷爷躺在床上,让我莫伤心,也不用想着医治,生死有命。

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什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病痛挣扎?

没办法,只能跑去爷爷的侄子家借银子。

爷爷有个弟,当年入赘到邻村一家富户,生了几个儿子,家里有些田产和积蓄。

我在他们家说明来意,银子是借到了。

但那个婶婶从头到尾黑着脸,说一年之内必须还银子,否则拿我去卖了换钱,还要签字画押的。

那是个冬天,冷得让人直打颤。

我在他们家屋外站了半个时辰,同意了。

还好,有一年时间。

我咬咬牙,画了押。

几两碎银在手,我暗暗发誓,必须带着爷爷过上好日子。

银子不经花,勉强换了几副草药,爷爷终于能下地了。

没有跟爷爷讲借钱画押的事。

但我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决定出去闯。

爷爷很担心。

叔叔婶婶更是怕我中途跑路,他们的钱没地拿回去,想拦住我。

但我去意已决。

带着爷爷的牵挂,还有叔叔婶婶的白眼,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连夜做好的野菜馍馍,换上男装,开始了我的探险之旅。

确实是探险,前路充满未知。

京都,是皇城,也是爷爷曾经到过的最繁华的地方。

他无数次跟我描绘那些车水马龙纸碎金迷。

既然要闯,自然得去那梦幻般的传说之地。

但从这么个小山村到京都,可不像前世,可以坐飞机或者高铁。何况,我身上还没银子。

于是,我选择了最朴素最接地气的办法-沿路乞讨,走着去。

别的乞丐是为乞讨而乞讨,我可不是普通的乞丐,我是有理想的乞丐。

一路上,吃饭是最大的问题。

但喝水管够,泉水河水井水,穷人家的孩子,不讲究。

饿得打晃,富人家的猪食狗粮,也抢过。只要吃不死的,都能下肚。

毕竟,我是有理想的。眼前的困境,就当磨练了。

从小到大,去的最远的地方,是邻村。

第一次踏入京都,让我眼花缭乱,哪哪都新鲜。

但曾经经历前世的盛世繁华,让我不至于刘姥姥进大观园般仓皇失措。

至少我不怕人,不怕事。

一身乞丐装扮,正经人家自然不搭理我。

这世道最不缺乞丐。哪里是富人区,哪里是贫民窟,哪里是贩夫走卒集散地,哪里是烟花柳巷,哪里商贾云集,随便逮住一个小乞丐就能问出个七七八八。

我还知道,想讨口吃的,去贩夫走卒集中的马市;想找个地方挡风躲雨,去贫民窟;想讨几个铜板,去烟花柳巷;不够机灵,就别去富人区瞎碰运气了。主人一句话,那些个走狗,骂你给你几脚那是小的,一棍子打死都不是事。

还用说吗,我又不是找地儿吃饭,我可是来找银子的,自然要去烟花地儿转悠。

古代的烟花地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地方,不像现代,藏头露尾。

我七拐八弯,到地方一看,好家伙,人来人往,老鸨们当街吆喝,美女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富家公子大爷们一个赛一个的风流倜傥。

我乐了。

男男女女,一个个的像开屏的孔雀,这不就是讨银子的好地儿么?

跟现代卖花的小孩专找情侣出没的地方卖花,是一个道理。

我当即找了个空地儿,摆开了架势,准备就地乞讨。

其实就是一块烂布片一个破空碗。

“你小子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跛脚男乞丐,两眼瞪着我,满脸不悦。

“讨饭讨铜板啊。”我说。

“讨饭?这是你能呆的地方么?哪里来的乡野小娃儿,不知道规矩!滚!”

“规矩?什么规矩?”我没听懂。

“废话!这地儿有主了,你想在这摆,得交银子。”

“交银子?我有银子还来讨饭么?”我转念一想,这大概就是收保护费的意思,于是补充了一句:“这位大哥,我初来乍到,不懂事,要不,这地您就让给我,我讨来的铜板,分您一半,行不?”

跛脚男眼珠子一转,换了张笑脸,说:“也不是不行,但我七你三!”

“大哥您要得也太狠了吧!”

他脸一横:“就这规矩,你摆不摆?不摆就滚,别挡我道!”

我想了想,总比没有好,一咬牙,就答应了。

跛脚男这才满意的走了。

你还别说,这花柳地真是公子哥大爷们撒银子的地方。

演绎善良,也是博美人好感的手段之一,不能缺乞丐这样的道具。

一天下来,我碗里就叮叮当当进了十六个铜板。

换三五个肉包子不成问题。

我把铜板数了又数,刚想收进兜里。那跛脚男又不知打哪冒了出来,一把将我手里的铜板全夺了过去。乐呵呵的装进自己口袋。

我傻眼了。

“不是三七分么?你什么全拿了?你得还我五个铜板!”

跛脚男朝我啐了一口,冷着脸说到:“这是我地盘,我就拿了又咋地?什么?你还想拿回去?想都别想,给我滚!”

我急了,两手拽住他:“你还我钱!这钱是我讨来的!”

“去你的!找死!”

他狠狠踹了一脚,直接把我踹飞了出去。

我整个趴在地上,眼冒金星,疼得直不起腰。

天已经黑透了,偶尔有人经过,但谁会理会两个打架的乞丐呢。

直到跛脚男离开,我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附近的商铺开始关门打烊了,店家出来催我赶紧走。

他就怕我死在他店铺门口,不吉利。

冬天的京都是真的冷,我已经一天滴米未进。

摇摇晃晃的蹭到一个街角,躺了个把时辰。

想想就这么躺着,弄不好今晚就交代在这里了。

还是去贫民窟吧。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窝一晚。

从花柳巷到贫民窟,也有几里路程。

我拖着直不起腰的身体,又开始往那边走。

饿得两眼发黑,也不知走了多久,看见路旁民宅旁边有间茅草屋,堆着杂物柴火,里面还有引火用的干草树叶,我躲了进去。整个人蜷缩在干草堆里。

迷糊间,感觉有人拍我。

是位老妇人,她手里端着一碗米粥和一件破棉袄。

“娃儿呀,大娘也没啥吃的,就一碗粥,你喝点垫肚子。棉袄破了,但还暖和,你裹着睡,别冻坏了。明儿起来,就自己到别处去讨生活吧。大娘家就一破屋子,比你也好不到哪去!”她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回屋去了。

我端起碗,咕噜咕噜两下,就喝完了。

粥是温热的,带着米粒的香,真是人间美味。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一路上,比这次还难还险的不少,但架不住有人看见你的苦。

放弃,是不可能的。

爷爷还在家等着我拿银子回去呢。

坐等被人家卖,我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