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湛静成亲。
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一大早酒楼、客栈、街道两旁,凡是能站人的地方,几乎都站满了爱凑热闹的人们,就连小巷也无幸免,争先围观一睹难得的盛况。有的外乡人路过见热闹便也凑了上来,来不及吃饭便在包子铺门口买了两个包子一面吃,一面张望着。街道两旁此时已经被来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乎万人空巷,只为亲眼一睹新郎新娘真容。
人群涌动,只听远处,不知何人传来一声“来了来了,迎亲队伍来了!街上的人快闪开些!”
眼看着新郎的迎亲队伍走了过来,人群中一阵骚动,站在后面的人费力地探头向前望去,争相一睹新郎和新娘风采。
马车缓缓经过,车内洒出许多的玫瑰花瓣,花瓣随微风起舞,吸引众人的视线,最后纷纷洒落,数不尽的玫瑰花瓣铺洒于地面,醉人的花香,令人沉迷。
突然有人叫唤起来:“看。那是新娘的花轿。”
人们议论纷纷,更加闹哄哄的。
喜娘领着八抬大轿缓缓走来,脸上是喜悦的笑容。
半透明色的花轿中坐着的一抹红色的身影,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隐约看到她唇角扬起的弧度。珠帘摆动,摇曳出动听的声音,时不时有玫瑰花瓣飘入帘内,新娘被玫瑰花瓣包围着,被玫瑰花吸引,素手扬起,撷取一片飘进来的花瓣,红色的轻纱映入眼帘,美的如梦似幻。
队伍前方正中,唐傲一袭红袍坐在马上,头戴红锦玉冠,金钗端端正正的将男子乌发束在里面,整整齐齐,他的身材颀长,腰背挺直,有着玉树临风般的男子气度,器宇轩昂,仪表堂堂。五官分明而深邃,如刀刻般俊美,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意气风发的笑着。更为他邪魅狂傲的气质添加几分琢磨不定的神秘感。
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缓缓向新郎府走去。良辰吉时,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来到大门前。
齐墨、新月、蔚海蓝站在人群中翘首以盼。
雪狐站在高楼之上,目光停留在湛静的花轿上。
下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目光都停驻在花轿上。
“新娘到。”喜娘扯着嗓子喊,满脸喜悦。
新郎下了马,站在门口目光看着花轿,眉宇间多了几分紧张和期待。
新郎的身旁站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俊俏,腰间佩戴一块暖玉,更觉温润儒雅。此刻对新娘子的模样满是好奇。他是唐傲的弟弟唐澈。
喜娘喊道,“请新娘子下轿。”
在新郎的牵引下,湛静慢慢走出来。她额前留着刘海,不似之前干净利落的气质,更加凸显几分女孩子的娇俏,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神秘而美丽。
富丽堂皇的焕彩凤冠,翡翠雕琢的羽状叶片,翼下缀满细长的水灿滢钻金流苏,凤冠的中央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血髓宝钻。她浅浅一笑,花钿便在眉心婉转绽放,尽展风情。
火红的嫁衣,用的是最上等的金线制成,编织出的鸳鸯图案,巧夺天工,栩栩如生,走动起来相互辉映、摇曳生辉,每一件首饰都耀人眼目,价值不菲。
湛静绽开笑颜,与唐傲相携进屋。她一步一步走着,又高贵又优雅,耀眼到了极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鼓掌声络绎不绝,带着满满的祝福。
新娘子跨火盆、跨马鞍。
人群中有人高喊,浑厚的嗓音穿透云霄。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鹈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诗咏宜家,敦百年之静好!”
二人已经走到了厅里,仪式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湛静由众家眷簇拥入喜房,媒婆唱念“吉祥话”
一对鸳鸯,今夜同床。
龙飞凤舞,花烛洞房。
富贵双全,百年久长。
早生贵子,朝中栋梁。
新郎新娘,比翼鸳鸯。
白头到老,丹凤朝阳。
糖甜烟香,丹桂蜜糖。
夫妻恩爱,地久天长。
看着他们礼成,雪狐转身离开。蔚海蓝跟在那个神秘女子身后,发现她走进了一个宅院里。女子走进一个宅院里,若有似无的看向拐角处。
她走进院中,端坐在一把绿绮琴前,左手悬、右手拨,行云流水般的琴音缓缓流泻而出。身穿一袭桃色坐在阳光下,波浪状的黑发散落于前襟,阳光为她洒上一层颜色,美得不似凡人。突然琴音慢了一拍,她继续弹奏着,手却渐渐不听使唤,琴音越来越乱,最后变得不成曲调。女子停止抚琴,叹息一声:“看来终究是不能如以前一般灵活了。”
她感慨了一下,视线朝她这边看过来,“姑娘找我有事?”
“你知道我在跟着你?”过了一会,蔚海蓝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找我有事?”她嗓音柔媚而慵懒。
蔚海蓝顿了顿说,“我可以救你。”
她笑了,睇着蔚海蓝,“我有什么需要你救?”
“你中毒了不是吗?”
“你知道我中的是何毒?”她笑容敛了几分,高深莫测的睇着她。
“我还知道它是你们首领牵制你们的手段。”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她笑了,嗓音轻轻柔柔的,眼里却蕴起杀意。
“有话好好说。我不会说出去的。”蔚海蓝脑子一下子炸开,意识到危险。
“你有解药吗?”她问。
“我师傅已经研制出解药,就记在手札里。”
“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要你带我去血教。”
她微微笑了,眼里却蕴起了杀气。她只知她是杀手,却不知道她是杀手中的叛徒雪狐,又怎么可能回去。她的手轻轻放在琴弦上,琴音里也注入了杀气,内力与琴音共鸣,扰人心神。琴音舒缓,但杀气越重,欲置她于死地。
蔚海蓝下意识运足内劲将它们弹开,真气翻涌,吐出一口血来 。周边的家具瞬间炸裂,可见杀气有多猛烈,若是迟一步恐怕她已死于非命。她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血教里出来的杀手都是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蔚海蓝手一扣,银针倏地朝她射去,雪狐在琴弦上弹了一声,琴声与银针碰撞迸射出激烈的声音,余音震耳欲聋。蔚海蓝持续不断的将银针朝她飞去,根根细长的针身在阳光下反射着银光,蔚海蓝手朝布袋迅速一挑,浅白色的粉末朝她飞去,另一只手一扣,银针倏地朝她射去,无数小针在半空中朝她射去,雪狐翻身跃起飞身躲避,趁着空挡攻势凌厉地袭向她的面门,杀气十足,毫不留情。
蔚海蓝被逼到一棵大树上,双腿不停的在打颤。“别杀我。姑娘,有话好好说。我不会说出去的。”手朝布袋迅速一挑,浅白色的粉末再度朝她飞去。
雪狐后退了几步,蔚海蓝还在后怕,便见一道凌厉的掌风已向她袭来,杀气伴随着尖锐的破风声,她大惧,“救命啊。”
一道黑影倏地飞掠到蔚海蓝面前,雪狐尚未看清来人身形,便见劲风袭来,萦裹著雷霆万钧之势。便旋身抬臂,回了一掌。
气血上涌,真气回荡。雪狐一声不吭,被内力震开数米远,屈膝跪倒在地,捂住胸口。
蔚海蓝抬眼看他,小脸惨白,惊惶未定。
“她伤了你”齐墨俊脸阴沉,就连嗓音也跟着颤抖。他盯着她嘴角的血迹,痛意袭遍全身,呼吸滞涩,心脏被捏住般骤缩。齐墨蹲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像是要把她嵌进他的身体里。他看向雪狐,眼眸仿佛寒潭一般深邃,透着冷冽的寒意。
雪狐观察来人身形。
齐墨有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雪狐认出来人是江湖第一高手。
齐墨松开她站起身来,脚踩着心爱之人的血,宛若地狱修罗般,一脸阴森的朝她走去。
雪狐看他手一动,她往后退了一步,劲风扑来,她贴额的乌发被掠的飞起来。
电光划破苍穹。
“住手!”蔚海蓝疾呼。
他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卸了几分掌力,只将雪狐把飞出去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蔚海蓝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她。
雪狐身上使不上劲,软倒在地上,嘴角泛起血丝,“你”
“我没想出卖你。”蔚海蓝说,“只要你带我去血教,我可以救你的。你也不想受制于人吧!”
雪狐带有深意的眼眸睇着她,审视她的话:“为何?”
“齐大哥中了毒,我想找鬼医,他制的毒只有他能解。”
“找到他又有何用?”雪狐冷冷的说。她以为他会给解药吗?更不用说全身而退。 “如果你想我带你去组织?这不可能,既然已逃出来,又怎会回去自寻死路?”
“可若不去,你的毒也一样会让你死。”蔚海蓝不信她会这么淡定。
“从组织逃离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蔚海蓝见她软硬不吃,又气又急,心脏骤然紧缩,连头也开始一阵阵抽疼,她气血翻涌,忍不住咳了起来,唇边又溢出些许血丝。
“走。”齐墨担心的上前抱着她带她走。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雪狐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她们奉命灭门一户人家。
万籁俱寂,偌大宅院的一隅,窜入黑衣蒙面数十道身影,鬼祟分散进行某项计划,须臾,黑暗中亮起刀剑的寒光,毫不留情的吞噬了庄院,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灭门后,他们四处寻找有没有活口。经过一处内宅,门户开着,里面有一个妇人,被一个杀手压在身下凌辱。他的眼睛里闪射着凶光,脸上浮现狠毒的狰狞,嘴里吐出粗鄙不堪的脏话。
银狐迎面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
男人嘴里污言秽语的辱骂,很明显是把火气发泄在妇人身上。
雪狐听着他的污言秽语,慢慢动了杀心,她观察一下四周没有人来,迅速飞身上前攻击,黑衣人大惊,急忙狼狈避开。
待看清来人,他恼怒,“干什么,想谋害同门?”
雪狐已飞身向前,两道身影瞬间交缠在一处,对了数招。雪狐怕惊动其他杀手,使出了生平最厉害的武功,毫不留情,狠戾之手段不留一丝活命的机会,他被攻击的狼狈,吐纳着气息,血水不断渗出,染上殷红,他连站都站不稳。雪狐旋身一脚踢向他还尚硬着的那物,下一瞬剑割破了他的咽喉,他凄厉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利落狠绝不拖泥带水,保守估计不超过一分钟。
那妇人躺在床上,她知道她们不会放过她,仇恨又心如死灰的看着她们。雪狐一剑解决了她,快速走了出去。银狐听见屋内房梁上有异响,她的视线看上去,看到了一双恐惧仇恨的眼睛躲在房梁上,与她视线相对,她收回视线离开。雪狐也发现了,那个男孩从房梁上的小洞钻出去,爬上屋顶。
众人听到惨叫声,迅速从四面八方过来走进屋内,银狐和雪狐也返身回到屋内,站在他们身后。
只见屋内那个杀手全身赤裸,身上到处是伤,尤其下体惨不忍睹。
妇人也全身赤裸,死在了床上。
从现场来看,妇人肯定是没有能力杀他的,凶手另有其人,众人在屋内四处寻找线索。
一个杀手慢悠悠的转眸,眼睛如阴隼一般看向雪狐,“我刚才看见你来的这个方向,而现在你却是最后进来的。”
这些杀手何等精明,这一点点破绽足以让他们疑心重重。如果跟他们回组织只怕会凶多吉少。
雪狐看了银狐一眼,二人迅速后退,逃出屋内,与后面赶来的杀手迎面撞上。众人迅速追了过来。
她们被一众人围在中间,她们是血教的顶级杀手,背肩而站,手中剑出必有人伤,渐渐困不住她们两个,但这些杀手也是训练有素,不强攻,杀手来了又退,退了又来,两人渐体力不支,混乱中雪狐被一刀砍到了手臂上登时血流如注,银狐脚尖一转,反应极快的与她交换了位置。杀手们死了大批。雪狐这边杀手少许多,已经空出了大半个圈子,正是逃走的机会。
“快走。”雪狐瞅准机会,冲杀过去,提步一冲而上,突出了包围圈,纵身一跃,直飞出数丈。银狐欲走,却晚了一步,被更多的杀手围困在中间,她一人抵挡不住,被抓了回去。
在血教里,为了杀鸡儆猴,首领亲手废了她的武功,打断了她全身的筋脉,把她丢进妓院里任人凌辱。
雪狐的右手血流如注,她的武学几乎都在右手,相当于武功被废。想要用左手再练就同样的程度几乎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