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虞凄然地朝怀王一笑,整个人像朵凋零的花一样向怀王坠去。
“无虞,你怎么了?”
步六孤瑾接住轻飘飘的人,轻声问道:
“早晨你为何不等我独自前来,这些时辰你进去做什么了。”
步六孤瑾毫无责备的意思,语气中尽是关切。
“做什么了?你该好好问问你的混蛋皇兄。”
姬无虞心中忿忿,脸上却娇弱地垂落了几滴清泪:
“阿瑾,这里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吧。”
看着姬无虞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步六孤瑾心中充满了狐疑,伸手去抓姬无虞纤瘦的臂膊。
“啊,好痛。”
姬无虞凄惨的惊呼一声,轻衣薄衫上若隐若现地显出一抹殷红。
“到底怎么了。”
步六孤瑾没了耐心,眉间氤氲了一股淡淡的怒色,他拉过姬无虞的手,将衣袖向上拂去。
当伤痕累累的手臂出现在眼前时,温润如玉的面孔变得狰狞可怖:
“这是步六孤睿干的?”
姬无虞默默抽回手臂,答非所问:
“起风了,我们先回府好不好。”
一路上再无多言,只是怀王周身罕见地凝聚了股杀气。
姬无虞见他上一次这副模样,还是兄弟二人联手弑君的时候。
到王府后,怀王先下了车,然后将姬无虞抱下车,径直进了府,将她轻置榻上。
“不要紧的阿瑾,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我自己配些膏药便可。”
“你先躺着,不要起来,我传了女医,一会儿就到。”
步六孤瑾在榻边略坐了会儿:
“这些日子你就称病告假,在府里将养,我出去几日,很快回来。”
他站起来要走,突然又像想起什么般,阴沉着脸回头嘱咐:
“若是步六孤睿宣你进宫,直接推辞便可,不要害怕,我和他的账,迟早要算。”
怀王走后,女医很快便来了。
“天巫长老,恕我冒犯,烦请您脱掉外衫,我需要检查伤口。”
“不必了,你回去吧。”
“可是怀王殿下让我为您尽心医治。”
“不过一些小伤,你就当治了,我不会对怀王说的,退下吧。”
女医有些犹豫,但大部分巫师本就通晓医术,更何况是天巫,想了片刻,她还是退下了。
唯一一瓶从大召带来的药给了无忧,姬无虞也不着急找其他法子治愈伤口,毕竟让无忧平白遭受那样的腌臜事,她内心愧疚万分,正好找个机由惩罚自己。
”步六孤瑾这边的火快要烧起来了,步六孤睿那边自然也要添一把柴。“
下午,重炎大巫来禀报怀王确实出了苍州。
夜深,姬无虞换上了身便捷的黑衣,然后从下人的小门出府,在巷道内拐了几个弯,一辆马车停在前方等待。
马车向天梁皇家陵园驶去。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重炎?”
“长老放心,一切妥当,陵园的看守也都换成了我们自己的人。”
为了隐秘起见,重炎还是和姬无虞提前下了马车,步行至文穆帝陵前。
姬无虞不免有些感慨,几年前来文穆帝陵前,自己施展缚魂术法,将其魂魄永远困在了这一方坟墓之中。
本以为能让其永生永世在这里受尽折磨,没想到,今日却要亲自解了这道封禁。
下到墓室中,重炎便开始埋头布置引火,虽然墓室很大,但他动作敏捷迅速,一炷香的功夫便弄好了。
姬无虞站在入口处正打算点火。
“且慢,长老,烦请稍等片刻。”
只见重炎拿出一个大口袋,将墓中金制品一溜烟搜刮干净,然后气喘吁吁地站到了姬无虞身后。
姬无虞回头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人:
“也难为你费心。”
“经费紧张,为了巫族大业,属下不得不这样做。”
“熔了再用,切忌让别人抓到把柄。”
“属下明白。”
火把落下,原本黑暗的墓室瞬间变得一片火光。
一声凄厉而鬼魅的男声在墓室回荡:
“啊——寡人终于——解脱了——”
姬无虞冷冷地看着眼前一片火海:
“狗皇帝,便宜你了。”
二人出了陵园,上了马车,只听身后传来“轰”的爆炸声。
姬无虞探身拨开帘子问:
“怎么回事。”
重炎诡笑道:
“嘿嘿,属下在墓室后放了硝石和硫磺。既然要干,不妨就干他它惊天动地。”
姬无虞倒是没怎么在意:
“只是你这么一炸,整个陵园不得炸飞了?”
“嘿嘿,属下有分寸,不会伤及无辜的,长老您放心。”
姬无虞冷哼一声:
”整个步六孤氏,哪有无辜之人。“
“长老您说的是,步六孤氏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账东西,否则我们巫族怎会大权旁落。”
姬无虞没再搭理重炎,忙了一个晚上,身上还负着伤,自然是乏得很。
“这么一闹,步六孤睿那个疯子得乱一阵。”
天刚蒙蒙亮,一燕尾营的侍卫便火急火燎地欲冲进璇玑宫。
“陛下,不好了。”
门口的侍卫立刻拦住了他,看着他臂衣上银色的配饰,两个侍卫皱起了眉头:
“不过是个饰银卫,怎敢擅闯陛下寝宫,找死吗?”
“两位大哥,事出紧急,恕小人冒失之罪,今早有两个镶铜卫来传话,说东郊园陵被炸了,小的这才失了分寸。”
“炸了就炸了,也不能乱了规矩。”
“是。”
“等等,你说什么?”
两个侍卫后知后觉,面面相觑。
“什么?园陵被炸了是什么意思。”
步六孤睿滑下床榻,用手撑着地面,捶了捶宿醉的头,半睁着眼。
“就是东郊园陵有座皇陵被炸了。&34;
&34;知道了,除了先帝陵寝,其他的随便炸,寡人无所谓。“
两侍卫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匍匐在地面上:
“炸得正是文穆帝陵”
一双猩红的眼睛立时睁大,宛如夜幕藏在丛林中嗜血的野兽。
两个武艺高强的燕尾营缀玉卫看了,不禁冷汗直流。
“陛下息怒。”
“寡人就说过,母后的尸体不能和他合葬,都怪那些该死的巫师。”
能入内宫的缀玉卫都晓得,最可怕并不是天梁帝发疯,而是他突然异常冷静起来。
因为这冷静的海面预示着,将要迎来更加汹涌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