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噙云品花园内微风浮动暗香,让人沉醉。
“这么说,你和姬无虞早就认识了。”
姜炩摇了摇头,轻笑: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三言两语也讲不明白。明日还要让姜烨面见群臣,我还不能完全放心。”
“也是,夜深了,我该回去和花铭讲讲姜潇这边审问的进展。”
二人又继续走了些路,各自回到别院。
回到房间,姜炩只躺了一个时辰便醒来安排姜烨灵前即位的事。
现朝野动荡,不得不多费些心思,虽有周氏文相倾力相助,但一旦掉以轻心,自己多年图谋都会付之东流,甚至重蹈覆辙。
“石益,你这几日就守在院内,找个时机把姜煜解决了。”
“遵命。”
姜炩戴上面具,却在门口停留,脚步迟迟未迈出门槛,仿佛思忖着什么。
她叹了口气:
“算了,先别杀他,如果姜烨闹着要见他,你多多提防。”
“是”
石益有些茫然,自她跟着姜炩,从没见她下过如此犹豫的指令。
忙碌了几个时辰,布置好一切,群臣已至,却迟迟不见姜烨的身影。
几位耐不住性子的青年臣子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这混蛋小子,要敢弄错日子非得宰了他。”
姜炩站在皇极宫最高处,暗中盯着眼前的一切,整个皇宫尽收眼底。
只见白鹤门外飞入一道白色的身影,径直向皇极宫先皇停灵处飞奔而来。
是石益!
石益快速接近,白袍上的鲜血也逐渐清晰了起来,若是让群臣看到这番景象,局势怕是又要动荡不止。
姜炩迅速朝着石益相对的方向飞去。
群臣只觉得头上有什么东西闪过。
石益的潇湘步太快,情急之下姜炩只能使用狱火心法,才终于在群臣视野之外截住了石益。
石益中心不稳,一个踉跄向地面摔去,被姜炩从身前护住稳稳着陆。
“何事如此着急。”
“庄主,姜烨出事了,你快赶回去看”
石益一边说一边跪下,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
“他在山庄能出什么事,你不要穿着这身血衣在这关头晃悠,免得再吓死几个大臣。”
姜炩虽然嘴上轻松,心里却紧张了起来,她打算先找个借口遣散群臣,再赶回山庄。
“庄主!”
石益另一条腿也跪下,撕心裂肺地喊。
“你现在赶回去,或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姜炩的身影凝滞,一时之间万籁俱寂,只能听到自己愈发猛烈的心跳声。
接着,血液的温度迅速升高,脑海中甚至传来什么爆裂的声音。
“你说什么。”
姜炩回头这个眼神,足以让石益害怕一辈子。
那是一种丧失理性、几近癫狂压迫感,仿佛要撕碎所有人。
不知道怎么回到的霁巅山庄。
门口下马。
“带路。”
石益发抖地向辉璧阁走去。
之前念及姜煜年纪尚小,所以姜炩未将他关入羽囹,而是关在自己院落的偏殿中。
只见不少羽卫守在辉璧阁外,见到姜炩又各自散开。
院中冷泉也被骄阳所炙烤,不似夜晚冷冽。
一进偏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周遭却不见血迹。
穿过周照棠等一行人,看到姜烨脸色惨白地躺在榻上,脖颈处是一圈已被血浸染的纱布。
一步一步走近,姜炩走得非常之慢,却迟迟未见姜烨的胸膛起伏一下。
哪怕是一下,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舒云面色惨白地说道:
“阿炩,我尽力了,姜烨没能撑住。”
“嗯。”
一阵良久的缄默,没人敢出声。
“石益,到底怎么回事。”
“姜烨他不知如何得知姜煜被关在这里,撬了锁,被直接划破了脖颈间的血脉,舒云她们来不及救治他就”
石益说着,哽咽了起来,然后重声跪下,用头砸向地面。
“庄主,这都是我的过错,我应该牢牢盯着姜烨的。”
“不怪你,石益。”
周照棠和花铭赶忙去拉起石益,擦掉她顺着脸颊流下的鲜血。
“那厮在袖中藏了匕首,姜烨毫无防备。”
姜炩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姜烨笨拙地用一只手吃力地解开绳子,满怀关切询问的模样,然后就被抹了脖子,鲜血喷射而出。
他该该有多绝望。
姜炩闭眼,倒吸了口凉气。
“人呢?”
“我绑了他到另一个偏殿,现在瑶光看着,等你回来处置。”
周照棠说完,走到门口:
“瑶光,带人!”
然后一个被捆成球的少年被从门外一脚踢射,在门槛上使劲磕了一下弹了进来。
“活该。”
乐韫此时低声骂了一句。
姜炩一脚接住人球,顺手抽剑解开了姜煜的绳子。
“你为何杀他。”
少年畏畏缩缩,声音颤抖着:
“潇皇叔告诉我,四哥是我皇位竞争对手,必须让他死!”
“哦?”
姜炩剑眉挑起,单手扼住姜煜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竞争对手你早就败局已定。你可知,你母妃已经被我杀了,你的靠山岳王殿下,现落羽囹,马上我就可以送去陪她。”
听到这些话,少年原本顺从的身体突然猛烈挣扎了起来,憋得通红的脸挤出了几滴绝望的眼泪。
“这里的每一个人无所谓你生死,唯独姜烨,求我不杀你,还要赐你荣华富贵。”
少年的手死死扣着姜炩的手:
“少骗人了,他会那么慈悲,我母妃之前如此苛待他,他会放过我?就算他真心救我,不过是个妇人之仁的蠢货罢了!待我韬光养晦,我一定把你们都杀了!”
一屋的人全都蹙起了眉头。
姜炩没说什么,目光冷冽,杀气四溢,伴随着身体经脉的胀痛之感,她缓缓用力。
念力高度集中,她被动催动心法,将全身之力都倾注一臂,少年的眼眶渗出了血迹。
片刻后,胡乱踢的脚渐渐失去了力气,顽固的头颅垂下,恶毒的话语来不及吐出。
姜煜就这样死了。
人已经没了气息,只见姜炩却迟迟不松手。
舒云感觉到不对。
“阿炩?”
“庄主?”
石益上前去拉姜炩举人的手臂,却被烫地弹回手。
“周将军,你快让阿炩松手,她的血脉要燃尽了!”
周照棠一掌拍向姜炩后颈,姜炩向后倒去同时松了手。
“好烫。”
周照棠稳稳接住姜炩。
“快把她弄到院里的冷泉中。”
周照棠迅速将人丢到冷泉中,然后吹着已经被烫红的双手。
众人在看向地上姜煜的尸体时,发现他颈间的皮肉已经成了黑褐色,传来一股糊焦味。
舒云不觉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