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怨她,她只是不想你步她后尘。”
“我知道。”
不管如何,姜煊总是二人避之不开的话题。
每每谈及,眼前的平静总会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压抑的情愫,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梅疏影不想气氛就这么冷下去:
“不论如何,你暂时离宫是对的,既然你已经被道宁师太收为徒,不如好好修习,再不济,以后也有了防身的本领。”
“嗯只是防身,还不够。”
“这是自然,道阻且长,我们且行着看吧。”
梅疏影不过比姜炩早三个月来到天一观,三个月前,梅山六谏全部赴死,数十家庭顷刻破散。
“你不用强撑着安慰我,你们的事即使我处于深宫也略有耳闻。”
“是,我担心你如同我当日般想不开。”
梅疏影的眼角泛起一丝哀伤。
“我要是想不开,我早就死在宫里了。”
不同于印象中深宫贵女轻声细语,梅疏影隐隐觉得,在心中强撑着姜炩的东西和自己的一样。
“早晚有一天,我会拨云见日,将真相公布世间,连你的那份,一起讨回。”
只是这条路太漫长艰险,足以消磨人所有的良善。
沉心静气地上了一个月的大课,姜炩现在也算个半瓶醋的道徒。
就连晚上的梦魇都好了很多。
傍晚依旧去后山看鹤,却看到道宁师太伫立在悬崖边。
“你在等我。”
“你是我的徒弟,也是时候教你个一招半式。”
说完将手中的一把剑扔给姜炩,然后自己拿另一把剑舞了几式。
长袍衣袂飘飘而不失力道,很是潇洒。
“这是鹤式十八,你来试试。”
第一次拿剑略显生涩,但她还是照虎画猫地舞完了。
“还可以,今晚就练熟了,明天还有新的招式要学。”
伴随着鹤唳水声,姜炩当真在悬崖边练习到半夜。
道宁在不远处的高树上看着披月而归的纤瘦身影:
“这丫头还算有些骨气。”
第二日清晨,姜炩浑身酸痛,穿衣都不怎么利索。
但下了大课依旧准时到了悬崖边。
“可还受的住。”
“这不算什么。”
看着眼前嘴硬的小女孩,道宁嗤笑一声。
接着又是紧锣密鼓的剑式招数。
看着姜炩回忆有些吃力,道宁从怀中拿出一本图册。
“这是这些天我预备教你的招式,我都画下来了,你慢慢练吧,倒也不必太过刻苦。”
姜炩一愣,接过图册道谢:
“是,谢谢师父。”
抬头道宁师太已不见了踪影。
找了些野果果腹后继续练到半夜。
这样持续了半个月,图册上的招式已经了然于胸。
清风亭
木鱼声散落风中,显得不是很真切。
“掌门师兄多虑了,这丫头倒是个能吃苦的。”
道明点点头,伸手捋着长长的白须。
“既然如此,那就免了她下午的大课,潜心和你修炼吧。”
“师兄,她之前身份特殊,是不是可以让她尽早进入铜书阁。”
“你能确定她的意志吗。”
“就凭她如此刻苦,应该是早已下定了决心。”
“不着急,再观察些时日。”
“是。”
铜书阁是天一观的藏书阁,也是大召最大的藏书阁。
此阁乃鲁班后人所建,检索防潮防火防盗措施完备。
内置有武功秘籍、养生秘法等多种传世古籍,包括神医一脉时代所传的医书圣经,还有很多因庙堂和江湖纷争而绝迹的书籍都能在此找到。
大召著书立学之人,编纂完自己的书籍,不是立刻刊印发布,而是将完稿送至铜书阁保存。
甚至帝王修典,也会派人存录至铜书阁一份。
当然,此处也不乏禁书。
所以天一观规定,能进入铜书阁的人必须经过考核,以免入阁后被浩杂的书海乱了心智。
而梅疏影作为神医一脉的传人,自然而然就拥有入阁的资格,平日她除了在药师馆配药、去后山采药、下山义诊,就是在铜书阁中研习医术。
当然,闲暇之余,偶尔会翻翻其他书籍。
看到万毒经也在其中时,她眼神中闪烁出渴求的目光。
偶尔她也会顺手牵羊一两本剑谱带给姜炩,使得姜炩繁重的课业更加雪上加霜。
等到姜炩真正获取了进入铜书阁的资格,很多剑谱都已被她学过。
她和梅疏影二人一人扎在毒学中,一人沉迷于暗器杀人术,等道清偶尔视察时,就会将正统学术的书籍遮盖在上面。
日子过得很快,仇恨也似乎要随着安逸宁静日渐稀薄。
一天,姜炩还是像往常那样的起来洗漱,却发现梅疏影早已在房间外等她。
言语中是绝崖山角下的云中村遭了蝗灾,颗粒无收,好不容易等到朝廷赈灾的米粮,又逢流寇抢劫。
道明得知消息,决定派遣全观的弟子去山下赈济灾民。
正欲整装出发,正好碰到了上山求援的云中村村民,便一同下了山。
云中村大部分村民已是面有菜色,年轻力壮的人都逃走了,剩下老弱病残和鳏寡孤独。
天一观弟子设起了粥铺,梅疏影为因为流寇而受伤 的村民疗伤。
部分修习武道的弟子则聚集在一起,商讨着如何围剿流寇。
姜炩双手环抱胸前听着,忽然看到营帐外的草丛中闪过一道诡异的目光盯着粥铺,以为是流寇,便悄悄绕到草丛后面。
只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女孩口中塞满了连着青草的泥土。
“不想死的话就吐出来。”
姜炩一把把她拎起。
“唔唔”
小女孩顺势就要吞咽,被姜炩一手劈得吐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去喝粥,反而在这里啃泥巴?”
女儿摇头不语。
姜炩将人带到粥铺前,只见排队打粥的村民皆目光躲闪。
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端到女孩面前,女孩儿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
“这粥可不是白喝的,喝完你要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连连点头,不待粥完全凉下去,女孩就抱着粥碗狼吞虎咽。
身上的破布将要不蔽体肤,更别说御寒。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
“我是常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