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些许逃窜的水汽凝结成冰霜。
贤妃像往常一样来紫微宫请安。
贾代在准备皇上早上要进的药膳。
按理说到了皇上清醒的时候,为何连问几次却无人应声。
贤妃心中开始剧烈地不安: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她轻步上前,拨开帘幔。
卧榻之上的人威严不再, 表情平静。
良久,胸脯不曾起伏一下。
贤妃眼中的泪倏然而出。
帘外贾代的声音响起:
“贤妃娘娘,陛下该用药膳了。”
“不必了,贾公公。”
贾代听着贤妃的似有哽咽之音,再看人出来时,已是两颊挂泪。
“皇上驾崩。”
贾代愣住,胳膊一僵,险些跌了碗箸。
宫里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很快便全宫缟素。
太后接到消息时,象征性地垂了滴老泪。
她遍历沧桑,麻木不堪。
不出一个时辰,满朝文武就已经跪于紫微宫外等候密诏的宣读。
岳王也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出现了,这无疑是给贤妃吃了一剂强心药。
几位老臣开口了:
“贾大监,密旨现在何处。”
“先帝将密旨置于紫微宫内案几下的密格之中,各位大臣稍安勿躁,本监这就去拿。”
贤妃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偷偷瞥了眼岳王,岳王也回望她。
贾代从紫微宫中捧出饕餮盒:
“各位可看好了,这饕餮盒完好无损。”
说完便将饕餮盒传到文相手中,文相略作端详,将盒子传给旁边的人。
元老们检查完毕,饕餮盒又回到贾代手中:
“既然核验完毕,那本监就开启此盒,宣读圣旨。”
贾代扣动饕餮盒上的机关,饕餮盒缓缓打开,取出盒中密旨,饕餮盒解体散落。
贾代声音洪亮地宣读密诏,紫微宫前的建筑将其声音放大数倍。
但很快,贤妃喜悦的心情便彻底烟消云散。
“贾大监,您是不是看错了本宫明明记得皇上写得是五皇子煜”
“哎呦贤妃娘娘,这可开不得玩笑。诸位看,这密诏上写得真真切切。”
贤妃在一阵短暂地怀疑中失了智,明明她亲眼看着先皇写诏,又放入饕餮盒,怎么会?
明明皇位是煜儿的,太后之位是本宫的,怎么会?
“贾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换先皇密诏!”
贤妃歇斯底里,丝毫不管岳王多次使来的眼色。
众大臣皆愣在风中。
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晓,别说贾代,即便是鲁班在世,也不可能从饕餮盒中换东西,更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凭空制作出饕餮盒,再伪造一份有玺印的密诏。
“来人,传太医,贤妃娘娘因先皇驾崩伤心过度,得了失心疯。”
贾代将密诏卷起,对旁边的小监说。
“你胡说,本宫才没有得失心疯,明明是你和他人勾结,篡改圣旨!”
贤妃伸手去抓贾代手中的密诏,意图将其撕地粉碎,怎奈何这龙纹黄锦实在太过坚实。
大臣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闹剧,面面相觑。
“都给本王住手!”
贾代和贤妃停止了争夺,众人都看向岳王。
“皇兄在世之时,为防今日之变,特给本王第二道密诏。”
按照白知城的说法,如果第一道密诏不是五皇子,第二道密诏一定是五皇子!
岳王接过关力手中的饕餮盒,走向贾代和贤妃的位置,贤妃的眼神充满感激。
“还请诸位核验。”
于是,按照先前的流程走了一遍。
岳王拿出密诏,粗糙指腹抚上细柔软的锦缎,一如那晚的柔情缱绻。
即使一生无缘九五,但摄政朝野,又得一妙人常伴身侧,也算是聊慰自己半生戎马。
转瞬,岳王整个身躯僵硬了起来,舒展的浓眉渐渐蹙起。
“岳王殿下?”
贤妃最早发现了岳王的异常,轻声提醒。
“白知城,你敢耍老子。”
只见岳王如松般僵着,心中谩骂,口中却不发一言,大臣们低着的头颅又重新抬了起来。
贾代探过身来,迅速夺过密诏。岳王的手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姿势。
“错不了的,诸位,第二份密诏上依旧是皇四子烨即位。”
“诏书怎么会出错呢,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文相对周身的老臣说。
“贤妃怕是真的得了失心疯。”
其他人应和道。
贤妃惊恐地望向岳王,岳王却躲开了她锋利如刀的目光。
“不可能!本宫亲眼所见啊!先皇刚刚驾崩,你们就联手欺负我孤儿寡母!”
她去夺贾代手中的第二份密诏,却被贾代灵活躲开,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头上的珠钗也散落开来。
岳王心生怜惜,伸手去扶,却被贤妃丢开,岳王心一沉。
“时辰快到了,各位该去白鹤门恭候新皇即位。”
文相对所有人说道。
群臣将要转移,却被一队兵将堵住了去路。
“我看谁敢走!”
外兵将群臣围住,为首的将领将手中的佩剑递给岳王。
贾代还没来得及转身,剑就贴在了他脖子上。
“岳王你是要谋反!”
一老臣吼道。
“夏老说的话,本王实在是听不懂。”
将夺来的两份密诏抛在地上,点燃。
“如此大逆不道,竟然焚烧圣旨!”
岳王抽剑向那道声音劈去,只见那人的脖颈欲与肩膀分裂,鲜血喷洒而出。
“献白!”
只见夏老一声惨叫,抱住王献白将要倾倒的身子。
“夏老,既然你管教不好自己的徒弟,那只好本王来替你管教。”
“你!”
夏如言急火攻心,眼前一黑,抱着徒弟向后倒去。
众臣看着师徒二人倒在血泊中,之前拼命的大臣都停了手,一些人开始仰天长啸。
文相走到血泊之中,将夏如言扶将起来。
“其实各位本不必如此,先皇本就宠爱五皇子,若是各位拥立五皇子,就当没见过今日的密诏,本王就可以放各位离开。
否则就如此人!”
岳王满含杀气地看了眼王献白扭曲的尸体,然后看向群臣。
看到岳王有很大的意向要下死手,原本聒噪的人立刻静默了下来。
纵使自己不怕死,自己一家老小总是需要顾及的。
既然是当臣子,给谁当不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