颢京鬼市,自大召建国之时就已存在。
每月逢六必开。
午夜子时开始营业,破晓时分结束。
在鬼市中进行的交易,卖家不用管买家的身份。
因为所有入鬼市者,都得戴面具,且在交易过程中不能摘下,否则交易作废,终生禁入鬼市。
买家不能管卖家所卖货物是什么、出自何地、如何得来,所以鬼市中经常流通一些非法的东西,甚至是人。
为了避免交易纠纷,鬼市的交易必须用黄金当场结算,禁止赊欠和物品抵押。
按照霁巅山庄的情报线索,姜炩一行人很快便找到了颢京鬼市的入口—听雪楼。
换了常服,周照棠和花铭戴好面具,跟随姜炩一起进入听雪楼。
“几位客官是来下鬼市的吧,现在时辰还未到,您几位可以坐下喝会儿茶。”
店里小二迎来过来。
“来壶这里最贵的茶。”
姜炩倒是不吝啬,径自寻了个靠窗的位置。
“寒山淬雪一壶!”
“跟着大人真是有口福。”
周照棠花铭坐在姜炩旁边。
“话说回来,大人是如何猜到四皇子会在鬼市里?”
“先前有羽卫打探到,贤妃贴身婢女的亲戚一直在从事鬼市生意,近日鬼市流通的御用物品,也多半是出自她们之手。”
周照棠将刚上的寒山淬雪倒了一盏推给姜炩、一盏推给花铭。
“贤妃应该没有亲自动手,而是交由下人处置,所以姜煜还有一线生机。
鬼市一直有人口生意,而且出价奇高。他会被卖这里,也顺理成章。”
“确实,也只有鬼市敢拿宫里出来的人了。”
周照棠应道。
“鬼市将大召律法都不放在眼里,为何还能一直持续开到今日呢?这也太猖狂了。”
花铭自幼生长在北界,从未听过颢京鬼市的传闻。
“这还要从大召开国的时候说起。
传说圣祖征战八方,得一妖道倾力相助。
历经艰辛建立大召后,各路英雄都封爵拜相,而妖道却只讨了鬼市作为赏赐。
所以历代颢京百姓都默许它的存在。”
周照棠侃侃谈着这些传奇小传。
“这么神奇?”
花铭的眼睛闪出金光。
“据传言,那妖道将自己捉拿的妖众困在鬼市中做生意,永世不得超生,自己则坐收渔利,享受无尽的财富。”
周照棠故意吓唬花铭。
“周小将军,之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么能神神叨叨的。”
姜炩一边品茶一边摇头。
“那就是说鬼市里真的有鬼?!”
花铭双手拍在桌子上。
“可是我这火枪也不知道对鬼有没有用,以后抽空去寺里开个光。”
听闻此言,姜炩呛了一口,
“拿火枪开光,亏你想的出来。”
周照棠却向姜炩使了个眼色。
姜炩向旁边那桌看去。
“听说天梁的异人班子会来鬼市里演出。”
一人说道。
“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看演出的。我劝你别太分心,小心办砸了差事。”
另一人回怼。
一阵阴风吹过,窗户上的六角风铃响了起来。
“各位客官,子时已到,鬼市开启。”
“请各位客官一定要在破晓前结束交易,否则,各位在鬼市中造成一切后果,都由自己承担,本店概不负责。”
姜炩一行人跟随着指引,进入一个幽暗的房间。
从房间内的暗室,下了一段狭长逼仄的楼梯,走了很久才进入鬼市。
“朝廷重犯尸首交易铺”
“万毒坊”
“活春宫”
“紫河车铺”
应有尽有,只有人们不敢想,没有鬼市不敢卖。
花铭不禁朝着“活春宫”店铺走去,被周照棠一把拉了回去。
一路向前,光怪陆离,鬼市行人皆戴着形态各异的面具,一时之间,有种让人置身鬼域的错觉。
“异人班子好像就在前面。”
花铭向前方人流聚集的地方走去,周照棠和姜炩紧跟上前。
拨开前面的人群,花铭向前探头,看到了惊奇的一幕:
一毛发皮肤皆为雪白的年轻男子捧着一个花瓶。
花瓶上有一颗脑袋缓缓地转向花铭。
四目相对。
“哇,妖怪啊。”
周铭正向腰间摸火枪,却被周照棠按住了手。
“冷静,这是瓶女,人的身子和瓶子融为一体了。”
周照棠解释道。
“这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人吗?”
花铭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眼前的事物。
姜炩的注意力却落在了那位捧着瓶女的白男子身上。
看了会儿异人班子的表演,三人继续在鬼市里寻找。
“落难贵族”
“我们去那家店。”
姜炩用剑柄指了指不远处。
“来人。”
“哟,三位客官,想要什么&39;货&39;呐?”
一妖娆的男子问道。
“近期都有什么货?”
男子眼睛仔细瞧了瞧三人的装束,眼睛滴溜一转。
“有批上好的新货,是卢府的人。”
姜炩冷笑一声:“谁啊,卢尚书的爱妾吗。”
“哎呦客官,是卢尚书还未出阁的小妹。”
“咳,我们三个女人,要她做什么。”
周照棠装模作样地拒绝。
男子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奸笑。
“是我糊涂了,嘿嘿嘿,男的也有好的,不过他的身份就看客官敢不敢要了。”
“有什么不敢要的,比卢妹还尊贵吗?”
“不一样,这位啊,是宫里的。”
男子贴近姜炩小声说,目光却死死盯着姜炩的眼睛,似乎要透过面具,看清她的表情。
“什么!”
花铭小声惊呼了一声。
“掌柜的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皇家的生意都敢做。”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人又不是我绑的。再说了,历朝历代,总有几个政治牺牲品被卖到鬼市来,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好,这货我要了。不过得先验货。”
“这是自然。几位这边请。”
经过几个锈迹斑驳的铁笼子,终于在最角落的笼子里,看到了昏迷的姜煜。
姜烨手脚被铁链锁住,嘴上被戴上禁声面罩。
外袍早不知所踪,血迹沾满了白色的里衣。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笼壁,只有头和手无力垂着。
花铭和周照棠瞪大了双眼。
“货是好货,白白净净的,不过被送来的时候,左手已经废了。”
翌日,姜烨从霁巅山庄的一间房间醒来。
他虚弱地睁开眼,舒云担忧的脸庞便映入眼帘。
“舒云真的是你吗?”
“醒了!庄主,四皇子醒了!”
文乐韫近乎跳起来去外面喊姜炩。
“阿烨,阿炩和周小将军把你救了回来。”
舒云的眼泪近乎要掉了下来,姜烨抬手去擦,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被包扎得像粽子一样。
姜炩进来后:
“万幸,只是左手废了。”
“咳皇姊你还是这么无情。”
姜炩抬手打在姜烨额头上,情绪有些激动。
“不是告诉你,让你不要擅自进宫吗?这次险些丢了命!”
“我一心扑在木工上,就是想让她们放松警惕,没想到还是唉”
“你也不想想,这几年折在她们手里的皇子有多少。”
姜炩语气充满无奈。
你暂时就住在霁巅山庄养伤,先别回府。”
舒云将姜烨包扎的手放回被中。
姜烨望着舒云,艰难的点了点头。
“乐韫,你和你师父好好照顾姜烨。”
“是。”
姜炩的背影带着怒意。
“皇姊她不会去和贤妃来硬的吧。”
“莫想那么多,她应付这些事情向来有分寸。现在你第一要紧事就是赶紧养好身体。”
舒云宽慰他道。
“乐韫,把我刚刚煮好的红枣莲子粥端来。”
乐韫将粥递给舒云。
姜烨则用右手稍稍撑了下上半身,以便姿势更利于进食。
“多吃点,亏了那么多血。
幸亏阿炩发现得早,否则你这个皇子在鬼市里被别人买了去,该如何是好。”
“谁稀罕皇子身份啊,这对我来说就是一道枷锁而已。
你知道的,比起什么皇子,我更喜欢当个木匠,每天给你做轮椅。”
“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都能逗人了。”
舒云的愁容被笑颜打破,而乐韫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