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照棠陷入短暂的僵硬。
昔日虽不怎么得宠,但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如今像阶下囚一样被困于笼中,被人肆意谈论着身价,毫无尊严可言。
花铭还未见过姜烨,她的目光来回考量姜炩和周照棠的眼神,希望能获取更多的信息。
姜炩发自肺腑冷笑一声。
“确实白净,我很满意,就他吧。”
语气轻浮,似乎笼中人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欸客官,他可不便宜,值这个数。”
店家在昏暗的光线下伸出几根手指。
“成交。”
周照棠将钱袋甩给男子。
没想到交易如此爽快。
男子捧着钱袋掂了掂,然后解开袋子仔细数着里面的金子。
“怎么样掌柜的,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客官真痛快,这是您的钥匙。”
男子将钥匙恭恭敬敬放在姜炩手中,然后转身要走,突然间又想起来什么。
“几位客官,这货不好带,用不用我为你们找一个箱子装货?”
“还是掌柜的想得周全,有劳了。”
姜炩不紧不慢地说。
周照棠解下姜烨的禁声面罩,将其身上的锁链一一打开。
其间难免碰到他身上的伤口,昏迷之中的姜煜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
“你们先走,把他送到山庄。”
姜炩双手环在胸前,靠在墙上,并没有多看姜煜一眼。
“你行,那我们先走一步。”
周照棠很识趣地和花铭架起姜烨,走出店铺。
“我们不等面具大人吗?”
花铭有些吃力地说。
“等什么,赶紧走,别一会儿血溅咱俩一身。”
周洗英之前告诉周照棠玄山寺灭门是羽卫做的,现在她隐隐觉得眼前的事没那么容易完。
“欸客官,这是您要的箱子,那二位客官呢”
姜炩依旧靠在墙上,上半身融在阴影里。
“掌柜的在行做了多久了?”
“差不多有十欸客官,鬼市有规定,我们不能向买客提供个人信息的。”
“下辈子,换一行吧。”
姜炩从阴影中走出,步步逼近。
“什么?客官玩笑了,我除了会干这个,其他的也不会。再说其他的营生,也没有这个利润高啊。嘻嘻。”
只见姜炩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抽出把匕首,男子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凝聚在空气中的杀意,转身就跑。
为时已晚,匕首整个刃身已经完全插入腰后。
“哎呦,你要是,要是敢坏了鬼市的规矩,你也逃不了!”
男子捂着腰趴在地上。
“鬼市的规矩暂时放一边,你坏了我的规矩。”
姜炩蹲下,一把拉过旁边的男子准备的箱子。
“来,和你最终的归宿,打个招呼。”
几个时辰后,鬼市中有买客在“落难贵族”铺中发现了一箱的断肢残体。
这是鬼市自建立以来,第一次出现卖家被杀的情况,鬼市因而提前闭市修整调查。
沾了一身血污的姜炩策马奔回霁巅山庄。
幸好夜深灯暗,在大街上上游荡的人也少,否则颢京中又不知道会流传出什么样的离奇故事。
换了衣服泡了冷泉,姜炩才到去碧云馆。
舒云和文乐韫里里外外忙了一宿,又是处理伤口,又是熬粥煮药。
周照棠、花铭、瑶光也帮衬着干活,刚在旁屋歇下。
“进来看吧,他不算伤得很严重。”
舒云觉察到窗外已经驻足良久的姜炩。
“左手被利器刺穿,这是最严重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
但是伤了经脉,怕是以后不能用了。”
姜炩闻言松了口气,缓缓靠近姜烨床边。
舒云敏感地闻到姜炩身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但也没再说什么。
“你和乐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好,这药凉一会儿,你喂他服下,我先去睡会儿。”
天色渐亮,红褐色的药用白玉勺喂入口中,有不少沿着姜烨惨白的脸颊流到枕上。
姜炩腰间除了暗器和匕首,竟找不到丝帕。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些年不用丝帕了,于是只能用衣袖给姜烨擦了擦嘴角。
日出的光打在姜烨脸上,记忆又被拉回七年前。
姜炩在寝宫里摔砸东西,十三岁的姜煜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腿,任由拖来拖去,哭成泪人。
“皇姊别走,煊皇姊死了,你也要走吗?那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姜炩一把抛开姜烨,继续将瓷器向地下摔去。
姜烨起来,又爬到姜炩腿边,手被瓷器脆片割地血肉模糊。
额间青筋凸跳,一阵剧烈的头痛停止了姜炩的回忆。
“这些年他一人在宫里周旋,过得也不容易。”
看着姜烨的面颊渐渐有了血色,姜炩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撑在桌上沉沉睡去。
睡得太沉,竟然没听到舒云轮椅的声音。
“醒了?”
舒云有些担忧地看着姜炩。
“嗯。”
姜炩站起身来,走到户外展了展僵硬的身体。
“醒了醒了,庄主,四皇子醒了。”
乐韫惊呼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玄紫门附近
叶玢正在和一宫外男子鬼鬼祟祟地交谈。
“将人卖到鬼市的银子,我拿了分成后,已经让人将剩下的送到叶家了。”
“很好,切记此事不可让娘娘知道,否则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那叶姐姐还有没有要卖的东西。”
“再过段时间吧,这些日子宫内查得紧,娘娘也不敢轻举妄动。”
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
叶玢用手指戳了一下男子额头。
“看你那些出息,这么沉不住气,以后还怕娘娘少了你的好处不成?”
“嘿嘿,叶姐姐教训的是,娘娘和您要是有什么想卖的,随时通知我。”
回椒淑殿的路上,叶玢难掩心中喜悦。
“有了这笔钱,弟弟的病有着落了,爹和娘也可宽心了。”
她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殿中,迎面差点撞到到了贤妃。
“娘娘赎罪。”
叶玢赶忙跪下。
“怎么了疯疯癫癫的,你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叶玢随贤妃进了内殿。
“交给你办的差事如何了?”
“娘娘,已经都办妥了,我让舅舅处置了他。”
叶玢说话时,内心不由得产生一丝慌张。
贤妃睨了眼叶玢。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奴若敢欺骗娘娘,天打雷劈。”
叶玢急着起誓。
“谅你也不敢。”
看着叶玢十分诚挚的模样,贤妃放松了警惕,将线人传来的鬼市有人被杀的消息忘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