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胖被他说得脸都红了,把螃蟹壳往桌上一扔:“急什么急什么!我这是精挑细选,宁缺毋滥!你看看阿财,以前躲得比谁都快,现在不也碰上了?说明缘分这东西还没到,急不来!说不定我明天就碰上命中注定那个了!”
“你那不是挑,你那是没人看得上。”阿志无情地补了一刀,满桌人又笑了起来。
二胖气得抓起一把花生壳砸过去,被阿志抬手挡开了。
“二胖,你真的要找对象了。每次凑一块,人家阿志跟阿峰都是有老婆的,现在阿财都娶媳妇了,就你一个还光着,以后聚会你都不好意思来。”旁边的陈业新难得开了句玩笑。
“我怎么不好意思来了?”二胖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我一没欠钱二没欠情,光明正大光棍,你们结了婚的哪个有我能睡懒觉?哪有我自由自在。”
这话引来女桌那边几个妇人的一阵哄笑。
二胖他爸隔着桌子拿筷子指着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喊:“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那些朋友,再看看你自己,好意思吗?”
二胖缩了缩脖子,赶紧端起酒杯往阿财面前凑,讨好似地说:“来来来,新娘子没出来,新郎官总得多喝几杯。今天你可是主角,不醉不归!”
“二胖,你可真是精呀,还会金蝉脱壳。”陈业峰调侃道。
“峰哥,我投降了行不行?”二胖求饶道。
陈业峰笑道:“行行,不过得看你的诚意了。”
所谓的诚意就是喝酒。
二胖咬咬牙:“行,胖爷,我喝还不成!”
笑闹间,陈业峰余光瞥见坐在角落那桌的陈业明。
今天,陈业明是踩着开席的点过来的,皮夹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领口依然挺括,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把烟放在桌角显眼的位置,像是等着谁来抽一根,又像只是随手放着。
同桌的人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明哥来了”,他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先扫过院子里的几桌,又落回面前的碗筷上。
婚礼的热闹气氛像一锅煮沸的汤,盖过了他落座时的那阵沉默。
鞭炮、吆喝、笑声和划拳声混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包烟搁在桌角好一会儿才被旁边的陈业新顺手抽了一根。
有人陆续敬酒,划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他的目光偶尔越过同桌人的肩膀,落在院子里那些热闹的影子上,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坐在他旁边的二伯母正在跟人说话:“阿峰那水产店去年一年就没闲过,年底一算账,赚了不少呢……还买了渔船,又给村里学校捐了几百块钱的书……咱们老陈家的后生里头,他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是啊,听说他海城那边两个铺面都买下来了,生意越做越大了……”
陈业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像是夹到一半才发现那盘菜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又放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听到那些话,低头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辆停在院门外的手扶拖拉机上,又移开了。
酒席还在继续,划拳声此起彼伏,二胖正在跟人比划着五魁首六六六,满脸通红,嘴巴上却不饶人。
他在热闹里坐了一会儿,跟旁边几个平辈的兄弟碰了几杯,脸上也浮起了一层红,但话比平时少了不少。
酒过三巡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点了一根烟。
隔着几步,陈业峰正蹲在井台边上洗把手,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两人之间隔着一棵龙眼树的树影,像是被那丛枝叶隔开了两步。
陈业峰洗完了手站起来甩了甩水珠,转过身看见他,冲他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三哥,不多喝几杯?”
陈业明把烟灰弹在地上,嘴角笑了一下,说是酒量不行,再喝就多了。
陈业明抿了口酒,目光扫过满院子的人,停留在那辆停在院门口的吉普车上。
他之前听人说陈业峰做生意发了,海城开了水产店,渔船天天往码头拉货,他都没有太在意。
可今天亲眼看见吉普车停在院门口,又看见马俊彦在席间跟几个镇上来的客人谈笑风生,他才隐隐觉得自己之前可能低估了这个堂弟。
“那辆吉普车是你们店里的?”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不是,是马店长朋友的。马哥以前在供销社干了七八年,认识的单位多,这车是县里一个单位借给他用的。”陈业峰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马俊彦恰好从另一桌端着酒杯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账本,边走边跟旁边的周云杰交代明天送货的事。
他走到陈业峰跟前,指着其中一行数字压着嗓子说:“老板,羊城那边的工厂春节不停工,食堂初三就要货,你看年前要不要提前把货备过去?还有,桥头饭店和海珍楼今天都托人捎话过来了,正月里走亲戚的人多,酒楼生意旺,海鲜干货的订单比平时多了一倍,让咱们无论如何留一批货,别全给了羊城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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