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进了院子,噼里啪啦的鞭炮就响了起来,喜气洋洋,格外的喜庆。
看到这喜庆的一幕,老太太的眼泪在眼眶里忍不住打着转,嘴里说着“好好”,手脚都有些微微颤抖。
“娘,你这是干什么,这大喜的日子。”阿财抹抹老太太湿润的眼角。
虽说不是不是自己的亲娘,但已经胜亲娘。
这种养育之恩,是怎么都无法报答的。
堂屋门口挂着一块红布,贴着“囍”字,两张八仙桌并排摆着,桌上铺着红纸,上面摆着茶、酒、糖果和几碟点心。
村里的男女老少围了大半个院子,有抱孩子的,有扶老人的,有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的,几张桌子和长凳已经坐满了大半,还有不少人站在墙边。
陈老爷子坐在堂屋的上首,穿着那件灰色的中山装,老太太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自己偷偷又在灶台边抹了好几次眼睛,每次都趁着转身的时候,用袖口飞快地按一下眼角,像是在遮掩什么。
等到拜堂的时辰到了。
阿财站在堂屋中间,林月娇站在他旁边,两个穿着新衣裳的人并肩站着。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
“吉时已到!准备拜堂!”一个老者那沙哑的声音传出。
这是村里的族老,比较有威望的,专门请来的司仪。
新人准备就位。
老者的声音再次传出。
“一拜天地。”
阿财弯下腰,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的注目下做一件庄重的事。
林月娇的腰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
“二拜高堂。”老者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隆重的气息,“高堂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时候有个人不适时宜的咳嗽了一声。
阿财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根本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
他跟林月娇一起朝陈老爷子和老太太弯下腰,直到脊背弯成一个低低的弧度。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里的手帕攥得更紧了些,望着那两个并排弯腰的身影,嘴角满是笑容。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缓缓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噼里啪啦~
外面的鞭炮声再一次响起,销烟直上,鞭炮碎屑蹦得满地都是,红彤彤,格外喜庆。
拜完堂,就准备开席了。
“开席啰~”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在喊“新娘子看这边,新娘子好漂亮”。
有人在叫阿财过去敬酒。
有人端着碗在桌与桌之间穿梭。
宾客满坐,等到菜端上来,菜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阿财端着酒杯在几桌之间走了个来回,脸喝得红扑扑的,脚步已经有些发飘,刚走到第三桌旁边,就被几个本家的后生拉住灌了半碗米酒。
林月娇坐在堂屋的桌边,面前摆着一碟喜糖,一碗热汤,旁边几个跟林家长辈熟悉的人围着她说话,都夸她长得漂亮,阿财这傻小子真是有福了。
她不会说话,只是不停地笑,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
虽然是个哑女,不会说话,不过心地善良,人也长得漂亮。
哑巴到了后世,有的人可能觉得还是加分项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的气氛越发热闹起来。
等到最后一道鱼端上桌,王姑爷拿围裙擦了把汗,自己也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烧完了席。
闻着香味,听到大家的吧唧声,他肚子也是咕咕叫,馋得不行。
孩子们吃饱了就在院子里追着跑,几个大人划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拳对手、对不住、冇出手…”
“一定中、一枪中、一支骨…”
“二妹靓……”
……
“四红中……”
……
“七巧巧、八匹马、九转肠,开齐手!”
响声震天动地,吓死个人。
陈业峰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知道他又要搞事情了。
他走到阿财身后,一只手搭在阿财肩膀上,冲满桌的人挤了挤眼:“各位各位,我说两句啊。今天是我五叔大喜的日子,大家都知道,以前我五叔可是出了名的‘媒婆杀手’…哪个媒婆上门,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人家姑娘的面都不肯见。咱们村里人都打趣,说阿财这辈子怕是打算跟老黄牛过日子了。”
阿财被他当众揭老底,脸腾地红了,拿手肘顶了他一下:“阿峰,你说这些干嘛……”
当众被他说出来,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那可不,以前是谁说的‘一个人过一辈子挺好’?”阿志端着酒杯在旁边跟着起哄,“我当时就说,你别把话说太满,将来碰上对眼的,跑都跑不掉。怎么样?现在应验了吧?”
陈业峰拍了拍阿财的肩膀,继续调侃:“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不是不想找,是没碰上对的人。那天在瓜摊上一眼就看上了人家姑娘,回来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了。后来锦婆婆一说对象就是那姑娘,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啊!以前那些媒婆哪个不是嘴皮子磨破了都没用?”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阿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上一片臊红,端起酒杯往陈业峰面前一杵,“喝酒就喝酒,哪来那么多废话!”
满桌人哄堂大笑,陈业峰笑着跟他碰了一杯,仰头干了。
二胖正啃着一只螃蟹腿,笑得腮帮子鼓鼓的,被陈业峰一转眼盯上了,赶紧把螃蟹腿放下,警觉地看着他:“你、你别看我,我可没说你坏话。”
“胖子啊……”陈业峰端着酒杯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你看啊,咱们这几个从小玩到大的…阿志孩子都要打酱油了,阿财今天结婚了,我呢,嗝~孩子都三个了。”
他朝二胖伸出手,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就剩你自己了,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等咱们家阳阳娶媳妇的时候再凑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