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阿财结婚(1 / 1)

到了腊月之后,整个村子开始热闹起来。

白天有人洗晒被褥,有人扫屋擦窗,还有一些卖货郎挑着担子挨家挨户卖糯米粉。

孩子们村道上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刚买的鞭炮,时不时点一个。

“啪”地响一声,炸出一小团青烟。

还有的调皮的孩子,拿着鞭炮去炸牛屎。

“啪”的一声,炸的到处都是,粪雪纷飞!

廉州这边的腊月,从腊月初就开始忙活了。

腊月初八是个坎。

过了腊八,村里人就像被上了发条,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开始忙活起来。

有人家开始晒腊肠,有人家开始炸油角,有人家开始扫屋除尘。

腌腊活计内陆多在腊八前后动手,海边渔村却不大一样。

他们这边海边潮气重,气温高,普通人家很少自家腌制腊肉。

倒是镇上供销社与腊味作坊,专等腊八前后北风劲、气候干冷的时节开工做广式腊肠,这时节风干条件最好,做出来的腊肠不容易变质。

选猪后腿肉,切为颗粒,三分肥七分瘦,拌上米酒、白糖、生抽,灌入处理干净的猪肠衣,分段扎绳,扎孔排气。

整套工序忙活大半天,灌好之后先过一遍温水,再挪到通风避日晒的檐下,借干冷的北风慢慢吹干,不能暴晒,海边盐雾大,全靠合适北风才能养出好风味。

到了腊月十五以后,村子里的年味就更浓了。

滩涂晒场边上,一排排竹竿挂满的全是各色海产腊货。

红鱼干、沙丁鱼干、腊海鱼,一排排垂挂下来,在海风里微微摇晃。

冬日暖阳落上去,泛出温润的油光,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海鱼独有的咸鲜。

这个年代腊肠自家也是很少做,大多是赶集托人从镇上买回来的稀罕年货,少有几户灶台上才会挂上几挂。

咸鲜的鱼干香气,伴随着轻轻的海风四处弥漫。

彼此相熟的村民碰到了,也会放下步子放慢脚步唠了两句。

谁家今年多灌了两挂腊肠、谁家托人从镇上买了红纸还没裁,话头在家里家外绕来绕去。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

这一天开始有“年”的味道了。

灶台上摆上几样供品,点上香,祈祷来年灶火不断,饭食不缺。

从这天开始,家家户户都不再打骂孩子,也不往外借钱、不讨债,说是“怕冲了灶王爷的好意”。

腊月二十四以后,扫尘、洗被、贴对联、请门神、蒸年糕、炸扣肉、包粽子……

一样一样挨着来。

而就在这腊月里,阿财跟林哑女也举办了婚礼。

阿财的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六。

日子是老爷子自己算的。

那天老爷子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枯瘦的手指,用毛笔认认真真在红色的纸上写着几个端正的小字:“腊月二十六,宜嫁娶,宜纳采,百无禁忌。”

他把那张红纸递给阿财的时候,满意的说道:“二十六是个好日子,顺顺当当的,你俩的日子也能顺顺当当过下去。”

阿财虽然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可一直将他作为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

含辛茹苦的将他养大成人,养了他二十几年,终于看到他结婚生子,真的是感觉到很欣慰。

阿财赶紧接过来,把那张红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就读了个小学三年级,好多字都不认识,但是此刻那几个字仿佛刻进了心里去。

之前订婚那天两家就商量好了,婚礼不大操大办,在家里摆几桌,请本家和近亲、朋友,但陈家的意思是再怎么简单,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老太太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回,一遍遍地数着要请的人、要办的席面、要备的菜色。

姑爷王世平提前把那套锅碗瓢勺拿了过来,在院子门口一股脑全部卸下来,那些盆盆罐罐叮叮当当,琳琅满目的。

腊月二十五开始,老爷子他们那个宅子的灶台就开始运作,忙碌了起来。

王姑爷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面站了一整天,指挥着几个过来帮忙的人切菜、备料、码盘,一切都井条不紊的进展着。

陈母和大嫂张凤带着几个女人在院子里洗菜、切菜、装盘,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欢快的玩各种游戏、追闹。

陈业峰也是天不亮就过来帮忙了,搬桌子、摆凳子、贴红纸、喜字,忙得后背都湿了一大片,又端着热水盆去院子里洗了一把手,转身撞见阿财正蹲在树底下发呆。

“咋的?这是紧张了?”陈业峰在他旁边蹲下来,打趣道。

“有点。”阿财老实地点了点头,“阿峰,你说结了婚以后,日子会是什么样?”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好好待人家,剩下的日子自然会过。”

这家伙不会是婚前恐惧吧?

之前就一直说自己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的。

结婚前一天晚上,阿财被拉去试了一下明天的衣裳。

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是前几天去石康镇上买的,领口挺括,袖口也合适,十分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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