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这一日晨会结束,妃嫔们各自离去,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进了景仁宫对才坐定的宜修请安到。
“竹息姑姑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太后身子不适?”宜修乍一见竹息惊讶的问到,竹息作为太后身边的老人儿,寻常时间是不会出慈宁宫的,今日她都亲自来了,必定是太后那儿出了要紧的事。
“太后的身子有太医照顾,又有惠贵人时时看顾,已经好了许多。今日是太后命奴婢前来请皇后娘娘去慈宁宫一趟。”竹息见她惊讶,忙开口解释。
“太后若是召本宫派谁来都可以,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儿了,照顾太后最为细致,今日出来若身边没可心的人照顾只怕不妥。”宜修听她说完后有些奇怪,但场面话还是说的极为漂亮。
剪秋听着她们的对话,眼神示意绘春出去安排辇轿,宜修两人又客气一番后,便出门直奔慈宁宫了。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福寿安康。”进了慈宁宫,看着坐在榻上与沈眉庄聊天的太后,宜修上前行礼。
“快起来吧,坐。”太后从方才便听见了她进门的声音,这会儿见她行礼问安才转过头对她说的。一旁的沈眉庄见她皇后进来也连忙行礼,等皇后被太后叫起身她才随后起身。
“皇额娘如今面色红润,想来身子已经大好了吧?”宜修不知太后今日葫芦里要卖什么药,稳住心神与太后闲聊。
“哀家这身子是老毛病了,有太医看着,没什么要紧的。”太后见她语气谦卑,笑了笑回到。
“太后身子贵重,即便是老毛病也得叫太医仔细看着,不然太后身子不适,儿臣与皇上也心有不安呐。”宜修与她绕着弯子。
“前朝事忙后宫也不消停,你与皇上都有正经事要办。哀家听说莞嫔失子之后连日伤心,如今身子可都好全了吗?”太后听着她的这些话不以为意,转而问起了甄嬛的情况。
“莞嫔如今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心伤未解,人瞧着憔悴了许多。”宜修在听到她提起甄嬛,稍微来了些精神。
“后宫如今是多事之秋,莞嫔失子,年嫔降位,近日皇上来给哀家请安,哀家见皇上也瘦了许多。”太后听完叹了口气,感叹过前两个人之后话头转到了皇帝身上。
“皇上也是因莞嫔失子这些日子正伤心呢,每次皇上去过碎玉轩后到儿臣宫中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后来未免过多伤心,皇上便同儿臣说了叫莞嫔好好休养,去的也就少了。”宜修一听她提起皇上便知道她今日为何派竹息叫自己前来了。两母子一个心思,都想借她的口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坏人叫她做了。
“莞嫔失子去的人多了于她休养不利,皇上做的也没错。只是近来皇上可有去别的妃嫔那儿吗?”太后见宜修不按自己的想法回话,心有不满但也不好多说。
“政务繁忙,皇上又因莞嫔失子心情不佳,这些日子很少来后宫。”宜修忙装出一脸为难的模样回到。
“这怎么行!国事再忙皇上也得时常进后宫啊,若是子嗣不茂,于江山稳固也不利。你是皇后,也该多劝劝皇上。”太后一听瞬间皱眉,不满的说到。
“是,儿臣一定恪尽己责,好好劝劝皇上。”宜修听完一脸虚心愧疚的说到。
“莞嫔她是嫔妃,嫔妃的任务便是照顾皇上,她虽失子伤心也不可太过意气用事,凡事还得以皇上的喜怒为先。你是皇后,也得教导她不可失了分寸。”说到最后,太后也有些动气,顾不得沈眉庄站在一旁,对皇后说到。
“是,儿臣明白。”宜修自然不会在她面前反驳,所有话都恭敬的应了下来。
见皇后懂事,太后也稍稍放心,想来经过她的示意,皇后也会明白该如何去做。
出了慈宁宫回宫的路上,宜修坐在辇轿里沉默着一言不发。
“娘娘别生气,气坏了难受的是自个儿。”剪秋给她打着扇子一边出声安慰。
“本宫有什么好生气的,太后既然这样说了本宫便照太后的意思办就是。”宜修听后讽刺一笑,不在意的说到。
甄嬛不肯低头惹得皇上生气,皇上体恤她失子也心有愧疚便不愿同她计较,转眼却到她这儿来暗示,时日久了见甄嬛丝毫不动摇,又坐不住的去了太后宫里装出伤心的模样,让太后来给她施加压力,好一招借蓬使风。
“皇后娘娘!”这时从后天传来一声呼唤,抬轿的宫人看见皇后挥停的手势停下了脚步。
“惠贵人,找本宫何事?”看着走到辇轿前行礼的沈眉庄,宜修装出一脸疑惑的模样。
“臣妾有事要请求皇后娘娘,可否请皇后娘娘移驾听臣妾一言。”沈眉庄自方才听了太后在慈宁宫说的那些话便觉不妙,在皇后走了以后便找了借口匆匆追着皇后前来。
“落轿。”剪秋看着皇后的表情,对着抬轿的宫人说到。
“你有何事要请求本宫?”待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宜修问着一脸为难的沈眉庄。
“皇后娘娘,方才太后所言臣妾知道不该出言置喙,可莞嫔是臣妾的好姐妹,她自失子以来一直郁郁寡欢,若是因皇上近来不虞而去劝诫莞嫔,只怕莞嫔会心伤更甚,于身子恢复也不利。”沈眉庄看着四下无人也不再顾及身份,径直跪下对皇后请求到。此刻的她只以为皇后真的要去劝甄嬛,担心甄嬛会因这事更加伤心,她不在乎皇上如何,只在乎这个同自己一同进宫的少年姐妹。
“扶惠贵人起来吧。”宜修看着沈眉庄跪在自己面前说着担心甄嬛的话,不禁感叹甄嬛的好运。想上一世,沈眉庄与甄嬛的交情即便是在沈眉庄死后也不曾改。
“本宫知晓莞嫔伤心,也不忍去责怪她。只是皇上与太后到底是亲母子,皇上日日在太后面前一副愁容,太后见了必会担心。”宜修可没心思替皇上与太后做坏人,这会儿明示暗示的提醒她这件事最终还是得看皇上的态度。
“谢皇后娘娘提点,臣妾明白了。”沈眉庄听后也明白今日太后在慈宁宫说的话背后的含义,心事重重的应到。
“娘娘,您说惠贵人为了莞嫔,会去讨皇上的好吗?”回宫后,剪秋给皇后递上一杯茶,一边问到。
“惠贵人性子虽高傲心里对皇上也有嫌隙,但如今她忧心莞嫔的状况,只怕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去见皇上了。”宜修想起方才沈眉庄走时面上的视死如归,面上带了丝笑意。
“其实娘娘又何必劝惠贵人出面,现下莞嫔失意于皇上,年嫔又被禁足,此刻正是时候举荐咱们中意的人去见皇上。”剪秋看着她今日这一番操作到底有些不解,此刻提议到。
“太后召了本宫去慈宁宫皇上也会知晓,这会儿再推些庸脂俗粉去见皇上,只怕皇上还会对本宫心生怨怼不懂他的心思,吃力不讨好的事本宫何苦要去做?且如今后宫除了那几个,哪个不是本宫的人?推谁不是推,惠贵人自己愿意为莞嫔解围,本宫就顺水推舟卖她人情。”宜修想着今日太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面露不屑。
“若惠贵人真的重得盛宠,莞嫔知道了心里也怕不好受吧?”剪秋听着她这番话明白了皇后这一步棋是如何走的,想起沈眉庄走时的话,面上带了笑意。
“好受也好,不好受也罢,皇上的性子终归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过多忍耐,她如今女儿家的心思重看不透里面的这些关窍,总是要叫她亲眼看看的。而且嫔妃之间情谊太深自成一派,与本宫管理后宫也不利。”宜修自觉能给甄嬛她应得的份例已经算是优待,可为了她承担皇上与太后给的压力那大可不必。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敬服。”剪秋听着她的这些话,脸上笑意更深。
碎玉轩内,甄嬛如今的身子已经几乎好全,只是皇后念及她身子孱弱,又免了她一个月的早起请安。
甄嬛到底心伤未愈,有了皇后的旨意她也便没有逞强,日日待在碎玉轩与浣碧她们做些针线活,不施粉黛身着素衣,算以这种方式为自己失去的孩子守哀了。
“莞姐姐。”这日甄嬛正在屋子里喝补身药,安陵容从外头进来了。
“安妹妹你来了,快坐。”甄嬛见她进来放下手里汤碗,面上浮现了一抹笑。
“姐姐面色看起来好多了,身子想必也都好全了吧?”安陵容看了一眼被她放下的碗,而后笑着问她。
“好的差不多了,温大人也说我的身子已经没有不适的症状了。”甄嬛听她这样一问面上的笑容淡了些。
“姐姐也该快好起来才是,不然我与眉姐姐也是日日担心。”安陵容见她这样明白她是又想起了孩子,出声劝到。
“我会好好调理身子,不会叫你与眉姐姐担心的。对了眉姐姐近些日子都没有来,她侍奉太后很忙吗?”甄嬛听她这样说心里的忧愁淡了些,而后提起了沈眉庄。
“皇上最近不知怎的总是召眉姐姐去养心殿弹琴说话,眉姐姐侍奉太后已经很是劳累,这会儿还得去皇上那儿,想来是分身乏术,所以来姐姐这儿也少了。”安陵容前几日带着六阿哥去给皇上请安的时候看见沈眉庄已经在里头,心里疑惑一向对皇上不假辞色的眉姐姐怎么会待着养心殿,后来走的时候沈眉庄追出来同她解释,她才明白了沈眉庄的为难之处,担心之余在甄嬛这也没有说明。
“皇上好兴致,这会儿都喜欢听眉姐姐弹琴了。”甄嬛一听心情顿时沉了下去,面上再也挤不出一丝笑意。
“皇上政务劳累,召眉姐姐去养心殿弹琴解闷也是有的。”安陵容听着她这语气,生怕她多想,开口解释到。
“是啊,他是皇上,天下事太多,他没那么多时间去沉湎往事,到底也就只有我一人伤心。”甄嬛没有责怪沈眉庄,心里满是对皇上的埋怨与失望。
“姐姐身子也该快些好起来才是。”安陵容见她伤心,忙安慰到。
“快些好起来?好起来再去向皇上献媚争宠吗?我此刻却是没有一丝这样的心情。”甄嬛冷冷一笑,想起以前与皇上的浓情蜜意,此刻觉得异常讽刺。
“姐姐…”安陵容见她只顾伤心,也不知该如何劝她了。
“我没事,你也叫眉姐姐别担心。后宫的女人,皇上宠谁不是宠呢?比起旁人,我倒更希望是你与眉姐姐。”甄嬛闭了闭眼,而后压下心痛,强笑着对安陵容说到。
“姐姐!”安陵容看着她满眼掩饰不了的伤心,此刻心里也是难受。
翊坤宫内,年嫔经中暑晕倒后皇上已经免了她的罚跪,禁足之令也解了,可年嫔一想到自己降位之事传遍六宫,如今她的位份竟比不过以往在王府中她房里的敬妃,自觉没脸也不愿踏出翊坤宫门。
“沈眉庄日日都被皇上召去养心殿?她不是自假孕一事后便对皇上冷冷的吗?这会儿怎么又愿意去见皇上了?”虽然不出翊坤宫,但宫内的人还是会到外头打探消息,这会儿年嫔听着小毅子的汇报,顿时气急。
“想来也是气劲儿过了,又想与皇上重修于好吧?”小毅子跪在下首小心的回到。
“贱人!本宫昔日管理后宫她对皇上做出一副清高冷傲的模样不与皇上亲近,如今本宫被降位,短短数日,她便没了清高劲儿又能对着皇上献媚讨好了。”年嫔扫落了手边的茶盅,气的直在宫中踱步骂到。
“娘娘息怒,这会儿夜深了,娘娘动静太大让皇上知道了只怕皇上要不高兴了。”采芝见她动气,连忙跟在她身边为了扇着扇子降火一边安慰。
“皇上还愿意见本宫吗?只怕如今本宫将整个翊坤宫翻过来,皇上都不愿意来见本宫一眼了。”年嫔听着她的话,顿时便伤心起来,语带泣意的说到。
“怎么会,皇上还是看重娘娘的,既免了娘娘的责罚又解了娘娘的禁足,皇上怎么会不愿意来见娘娘呢。只是如今可能气还未消又碍着莞嫔的面子,一时不能来见娘娘而已。”采芝见她这般模样,忙使眼神让小毅子出去,而后轻声对她说到。
“莞嫔!她害本宫到如今地步,本宫绝不会放过她!”年嫔听她说到甄嬛,眼里的泪光瞬间止住,而后怨恨的喃喃说到。
“皇上如今还去瞧过她吗?”年嫔坐回了榻上,而后抬头问着采芝。
“莞嫔自从失子后对皇上一直冷冷的,皇上已经好些日子没去见她了。”见年嫔不再伤心,采芝松了口气回答她的问话。
“把小毅子叫进来,本宫有事嘱咐他。”年嫔一听眼睛一亮,对她说到。
很快小毅子便从外头进来,年嫔让他附耳过来,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是,奴才遵旨。”小毅子听后先是一惊,待看到年嫔眼底的冷光也不敢再怠慢,忙应了下来。
自从沈眉庄带头向皇上示好,后宫妃嫔见皇后没有意见也纷纷带着自己宫中的吃食日日去向皇上请安。
沈眉庄应付皇上这几日只觉心累,待看到妃嫔们接二连三的来也暗自松了口气,待皇上再召她只说身子微恙,不宜面圣推出去了。
“眉姐姐!”这一日甄嬛正在做针线,余光看见出现在碎玉轩门口的沈眉庄惊喜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走过去。
“嬛儿!。”几日没见甄嬛看着她如今恢复的尚好,沈眉庄激动之余眼眶也有些红了。
“好好的怎么还要哭呢?快擦擦眼睛。”甄嬛拉着她进屋,看着她的眼睛担心的说到。
“我这几日没来想必你也知道了外面的事,我也不知道你怪不怪我。”沈眉庄握着她的手,此刻也有些难以启齿。
“陵容都与我说过了,我皇上不是一个人的皇上,他的恩宠也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既如此我又怎么会怪姐姐呢?”甄嬛听见她这样说顿时心疼的说到。
“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其实你也是知晓我性子的人,我既对皇上死心便也不会再想着去讨好他。只是如今情况不能按你我之愿发展,我也只能…”沈眉庄听她明白自己眼泪顿时便流了下来,待说到最后话语哽咽。
“眉姐姐何故要这样说?可是外头有什么事发生?”甄嬛冰雪聪明,待听到沈眉庄这样欲言又止,忙担心的问到。
沈眉庄与她自小交心此刻也不会瞒她,见她着急便将那日在慈宁宫太后对皇后说的那些话都告诉给了甄嬛。
“皇上的心情果然是重中之重,原来在他们眼中我对失去孩子的伤心是对皇上的不恭敬。”甄嬛听后顿时心如死灰,她在碎玉轩伤心,皇上却在外头皇后与太后面前说着对自己的不满,更使眉姐姐要为了她媚颜屈膝去讨好皇上。
“嬛儿!你千万不可伤心太过!”看着甄嬛面色惨白,沈眉庄不禁责怪自己口无遮拦。
“终究是我太看重这份情谊了。”甄嬛如何不伤心呢,自己满心满意的怀着与心爱之人的孩子,可她遭人苛待孩子没了,皇上不过伤心几日便要她也尽快忘却孩子没了的事早日以笑意重新面对他。
孩子虽说是在年嫔的责罚下没的,可他这个在欢宜香中放了大量麝香的人不也算是罪魁祸首吗?
甄嬛的伤心皇上不知道,看着这些日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嫔轮番的来给他请安,使他近来郁结的心稍稍缓解,可在无人相伴寂寞之余,皇上还是会想起以前与自己无话不谈明白自己心思的甄嬛。
待到甄嬛重新走出碎玉轩的时候,宫中感觉已经换了一番模样,以往对她热情有礼的宫人这会儿见了她视若无物,在她经过之处还常有宫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甄嬛对他们这副拜高踩低的嘴脸视而不见,面色坦然的前往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都起来吧。莞嫔你终于出来了,身子可都好全了吗?你还年轻可千万别留下病根。”看着今日出席的甄嬛,宜修面带关切的问着甄嬛。
“臣妾谢皇后娘娘关怀,有温太医照料,臣妾的身子已经大好,还请娘娘放心。”甄嬛从沈眉庄那里知道了皇后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此刻语带感激的回到。
“这样就好。你失了孩子本宫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你还年轻,调理好身子总会再有孩子的。”看着甄嬛此刻毫无心防的模样,宜修面上笑容更甚。
“娘娘宽慰,臣妾感激不尽。”甄嬛在听到皇后的这句话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还还是硬撑着回到。
“奴婢有一事要回禀皇后娘娘。”待到甄嬛坐定后,欣贵人身边婢女走至殿中央对皇后行礼说到。
“什么事啊?这样郑重?”宜修看着她的举动奇怪的问到。
“回禀皇后娘娘,昨日太医为我们小主请平安脉,诊出了我们小主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婢女抬头笑着对皇后回到。
“这是真的吗?”宜修听后真是一脸震惊了,转头看着欣贵人问到。
“回禀皇后娘娘,太医所言臣妾不敢妄言。”欣贵人自婢女回了皇后的话后脸上的笑容便掩饰不住,这会看着皇后宜修不好意思的说到。
“为欣贵人请脉的太医是哪位?快去请章太医来,事关皇嗣此事可不容轻视。”听见欣贵人这样说宜修到底有些不放心,对身边的剪秋说到。
屋内的人自从听了婢女的话后心里也不平静,看着欣贵人的肚子,迟迟未孕的心里吃味,失了孩子的心里难受。
待到章太医来了再次诊过脉后,看着皇后面上的笑容,这会儿众人自然不敢不笑,连声恭贺着欣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