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新的乳母已经到了,娘娘要去瞧瞧吗?”第二天午后,剪秋从外头进来问到。
“去瞧瞧吧,照顾公主的人不能马虎,底细都调查清楚了吗?”宜修听后起身,边往外走边问。
“都调查清楚了,底细是极干净的,年纪也正好,既不老成,也不会太年轻浮躁。”剪秋自从孩子到了景仁宫便很上心,这些不用皇后吩咐都已经做好了。
“旧的那批也别急着放出去,两批人都带着公主,等公主熟悉了再叫她们走也不迟。”宜修走到偏殿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提醒到。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宜修一进偏殿,里面的人看着她连忙行礼到。
“都起来吧,公主昨日刚挪了地方,没什么不适吧。”宜修摆手让她们起来,看着被乳母抱在怀里的温宜问到。
“除了昨日受惊吓得哭了几场之后便没有什么大碍。”一直照顾温宜的乳母忙回到。
“那便好。”宜修听后松了口气。
“温宜,来皇额娘这儿。”看着现下有些胆怯的温宜,宜修面上挂了笑,温声喊到。
“公主快过去吧。”见温宜迟迟不动,乳母有些着急,生怕皇后看她这样会不喜欢她,在她后面轻声催促到。
“好孩子。”在乳母的催促下,温宜虽然懵懂,但还是走到了皇后的面前。
“瞧咱们公主多可爱啊。”自从曹贵人去了冷宫,剪秋便将温宜视作了景仁宫的孩子,这会儿看着公主这样乖巧,笑着夸到。
“以后公主住在景仁宫,有什么缺的只管来回本宫。照顾好了公主,你们自然有赏,若是公主出了任何差池,本宫也不会轻放了你们。”宜修摸了摸温宜的小脸,脸上浮现出了一点慈爱的笑,转头对着那一群伺候公主的人说到。
“是。”这些人自然不敢不应。
“好了,皇额娘还有些事务没处理完,你跟着乳母她们去玩吧。时疫严重,你们带着公主不要走远。”虽然心里有点喜欢,但现下宫中事多,宜修没有在这里多待,吩咐过后便走了。
宜修昨日给的药方送到了太医院,皇上也派人加急送到了宫外各处,有了这方子,不出一个月,全国时疫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一时间皇后的呼声高涨,天下百姓都对皇后感恩戴德,不住的夸赞皇后仁心慈慧,大臣也都纷纷上书褒扬皇后。
皇上得到了消息晚膳时分便来到了景仁宫,言语里带着赞扬,夫妇一体,皇后得了好名声他这个皇上自然也与有荣焉。
“朕方才在外头看见了温宜,看着她没有受那曹氏影响,还是像以前一样爱笑爱闹,朕放心了许多,你带的很好。”皇上看着宜修的脸,满意的说到。
“皇上谬赞了,那曹氏虽然心机深沉,但对温宜却是万般呵护宠爱非常,所以公主的性子才能这样好。”宜修听后笑着回到,曹琴默为人不行,但对女儿却是真心,以前为华妃所驱驰不也是想着以后能为温宜搏个好前程吗。
“罢了,不说她。”皇上听后想起了曹琴默做的那些事,表情变得不好,有些不耐的说到。
“对了,华妃妹妹最近身子如何了?她自小产后便一直在翊坤宫休养,臣妾也因时善后之事忙的不可开交,都没时间去看她。”宜修听后脸色没有波动,转了话题问他。
“华妃身子有太医院的太医照顾已经无大碍,只是一直郁郁寡欢,想来还是挂念那个没有了的孩子。”皇上听她说起这个面色沉重,语气有些低落。
“华妃多年求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又因这些事情没有保住,唉…。臣妾会让宝华殿为那孩子日夜祝祷,好让那孩子早登极乐。皇上也别太伤心,龙体要紧。”宜修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冷笑不止,这孩子谁都没有他希望没了,这会儿得偿所愿反倒生出了慈父情怀。
“皇后有心了。”皇上听着她这番贤惠的话,心里略觉安慰。
“皇上近些日子可有去看六阿哥?”宜修不愿与他在这互相勉励,问到。
“昨日刚去瞧过,六阿哥很是活泼健壮。”皇上听到六阿哥脸上多了些神采,脸上有了笑模样。
“怡贵人将六阿哥养的很好。等时疫过去,六阿哥便能抱出来见人了。六阿哥生下来不久便赶上了时疫,皇额娘一直没见过他,每次臣妾去太后宫里请安,皇额娘便要问起六阿哥。想来皇额娘见到六阿哥一定会高兴的。”宜修将功劳往安陵容身上引,笑着提起太后。
“是啊,皇额娘身子一直不好,看了皇孙,她心里高兴些,病可能就好了。”皇上说完后,心里也轻松了些。
“富察贵人的身孕也很稳妥,想来不久皇上便又能有一个阿哥了。”宜修算着日子,上一世富察流产后甄嬛便被诊出了身孕,想来现下估计已经有了。
“身孕稳妥只是性子太过娇气,一点风吹草动便要着人来禀报朕,实在头疼。朕瞧容儿怀有身孕时也不似她这般。”皇上听到这句话时头疼比高兴多。
“女儿家头一次怀孕总归是害怕的,更何况富察贵人又碰上了时疫,自然更为紧张。”宜修听着他的话眼神暗含一抹厌恶,对他来说不喜欢或者不上心的人给他添了烦恼即便这个烦恼还是怀着他的孩子,他也不会生出多少怜惜之情,只会觉得是她们娇气与麻烦。
男人薄情当真如是,可恨他还要装出自己深情的模样去迷惑那些少不经事的少女,使她们为自己用尽手段心机去争去斗,临了还换来他一句歹毒。
可这后宫之中,最歹毒恐怕就是他自己。
“华妃身边伺候的宫人朕已经命内务府换了一批,只是贴身伺候的恐怕还得她自己选。”皇上没有在意皇后的表情,自然读不懂她的心里的意思,转而又提起了华妃。
“那颂芝的尸首已经送出宫外了,这贴身的宫女一时之间却不好找,后宫的嫔妃大多进宫时便带着从小伺候的婢女一起进来,华妃进宫多年,年府的下人恐怕都已经换了几波了。”宜修见他还是更挂念华妃,按下心里的不耐,斟酌的说到。
“叫她自己去想吧,不过即便是宫外进来的底细也得查干净,切勿再出现颂芝这般祸乱后宫戕害妃嫔的人。”皇上想了片刻后说到,只是最后强调的对皇后叮嘱到。
“这个是自然,臣妾会吩咐下去的。”华妃善妒但头脑却不聪明,她多的心思都花在皇上身上了,暗地里害人的手段并不高明,只要身边没撺掇的人,想来她也能安分一些。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翊坤宫的宫人便来报说华妃身子不适,请皇上过去。
华妃没了孩子身子又虚弱,皇上此时算放下了心里的那点算计,即刻便起身带着人去了翊坤宫。
“娘娘喝盏新沏的茶,说了这样许久只怕是口干。”剪秋看人走后,端着茶盅进来。
“口干倒是其次,只是人更叫本宫倒胃口。”景仁宫如今上下都是一条心的人,宜修也不惧在剪秋面前对皇上表露出厌恶的神情。
“那奴婢去点上熏香,娘娘闻了也好松快些。”剪秋听后笑了笑说到。
时疫彻底清除已经到了四月底,天气和暖众妃嫔的请安也都正常了起来。
华妃这次小产足足坐了两个月的小月,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都快有些认不出了。
以往的华妃恩宠在身家中哥哥军功显赫,自然她平日的打扮做派是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的。这次经过小产与伙同曹氏陷害沈贵人的事后,皇上虽然没有责罚她,但她的眼神已没了以往的盛气凌人,华贵的衣服此刻穿在身上也略显单薄。
“日子和暖你们也别贪凉早早的换了薄的,当心着了风寒。华妃,许久未见,如今身子还有无大碍?”宜修看着下面的人笑着叮嘱到,又将目光转向华妃,状似关切的问她。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身子已经好了。”华妃看着她的笑脸,眼神微冷的回到。
“这样就好。”宜修看着她的眼神,没再多说。
“富察贵人的肚子有四个月了吧?瞧着已经显怀了?平日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齐妃看了一眼华妃暗笑一声,突然和对面的富察贵人聊天,距离远了,声音自然不小。
“是啊,太医说满了三月胎气便稳了,这孩子四月了,当是极稳妥的。”富察贵人扫视一周,语气有些得意的说到。
“那你可得好好的怀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华妃顺着齐妃的话看向富察贵人的肚子,眼中的冷然与嫉妒险些遮掩不住。
“这是自然的,臣妾不似华妃娘娘多思多虑,只求保重自身与孩子,好为皇上平安诞下一个阿哥。”富察贵人看着听着她说的话,气闷一瞬转而笑着回到。
“臣妾身子有些不适,先告退了。”华妃一听额角青筋暴起,紧握的指甲狠狠的扎进了掌心,平息几瞬后起身说到,也不等皇后同意便带着宫女走了。
“华妃刚没了孩子,心情不佳,话虽刺耳,你们也得忍让一些。”宜修看着面露得意的齐妃与富察贵人,淡淡的提醒到。当然,她说这些也不完全是怜悯华妃,只是因为华妃性子要强睚眦必报,得罪了她,齐妃与富察贵人以后只怕会被她报复。
齐妃与富察贵人被她这样一说也都收敛了得意,恭顺的应下了。
妃嫔走后,宜修便进了内殿,看着温宜玩了一会儿就去处理事务了。
“皇后娘娘,惠贵人来了。”没过多久,剪秋进来通报。
“让她进来吧。”宜修放下手里的账本说到。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凤体祥和,福安康泰。”沈眉庄缓步走了进来,跪在皇后的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快起来,你身子刚好怎么行这样的大礼。”宜修冲剪秋摆手示意,对沈眉庄说到。
“皇后娘娘慈爱,若无娘娘的照拂与仁心,臣妾只怕在禁足期间便遭人暗害性命不保。臣妾感激皇后娘娘,可叹无以为报,今日请娘娘受臣妾一拜,臣妾日后愿为娘娘所驱,肝脑涂地。”沈眉庄却拦住了剪秋要扶起她的动作,语气满含感激,说到最后已经有了哽咽之意,又深深的朝皇后一拜。
“入了后宫便是姐妹,何须说这些话呢,快起来吧。”宜修静静的看了她几瞬,眼神示意剪秋将她扶起来,看她起来后语气温柔的说到。
“皇后的仁心却不是任何人都有,臣妾禁足期间瞧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欺凌,只有臣妾自己知道。”沈眉庄听着皇后的这些话惨然一笑,摇着头说到。
“如今事情真相大白,害你的人也都得到了惩罚,如此你也可感到慰籍了。”宜修看着她安慰到。
“何来慰籍呢,臣妾这些日子的苦痛不是她们所承受的。臣妾并未害过她们,为何她们用心却如此狠毒。皇上也不曾听臣妾的辩解,匆匆定下臣妾的罪,任由她们污蔑臣妾的名节,还说臣妾的德行又亏。”沈眉庄闻言却是有些激动,一番话下来颠三倒四,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恨华妃曹氏多,还是皇上多。
“你被禁足这些日子实在是委屈你了。只是日子总得过下去,既然出来,便将这些事情慢慢淡忘,否则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宜修看着她现在模样恍然间便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叹息过后说着劝解的话,既是劝她也是劝着曾经的自己。
“总会有办法过下去。”沈眉庄面容有些冷漠的笑了一下,语气漠然。
“皇后娘娘,莞贵人怡贵人带着六阿哥来向您请安了。”正说着话,绘春从外头进来通报。
“今日可真巧,快请她们进来。”宜修听后笑了一下,说到。
“臣妾携六阿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甄嬛与安陵容进来后看到沈眉庄眼睛亮了一下,接着便给皇后行礼。
“快免礼吧,把六阿哥抱过来,给本宫与惠贵人瞧瞧。”宜修正愁屋内气氛压抑,见她们进来忙说到。
“惠贵人这是第一次见六阿哥吧,快过来看看。”乳母抱着六阿哥到皇后面前,宜修冲沈眉庄招手说到。
“真可爱。只是可惜当初安妹妹生产之时我未能在场,在咸福宫听见敬嫔娘娘和我说你平安生下孩子后,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沈眉庄上前看着睁着大眼睛的六阿哥面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心里的阴霾也被这纯真的笑冲淡了几分,她抬头看着安陵容说到。
“好在姐姐如今已经沉冤昭雪,坏人也都得了应有的报应。咱们以后只管好好的照顾六阿哥,过好自己的日子。”安陵容被她这样一说眼眶也红了,忙擦着泪说到。
“孩子可起了名字了?”沈眉庄看着孩子笑着问到。
“皇上与皇后娘娘说到这是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起名也得慎重,所以着礼部精心挑选,还未定下来。”安陵容看了一眼皇后,笑着回到。
“是要仔细斟酌。”沈眉庄一听到皇上脸上的笑便淡了三分,点头说到。
“温宜也来了,快过来见见弟弟。”甄嬛在外围看着被乳母带进来的温宜,忙笑着招手。
“这孩子瞧着玉雪聪明,幸好这会儿由皇后娘娘教养,否则难保以后移性。”沈眉庄看着乖巧的温宜,到底心里带了几分迁怒。
“来,吃一个果子。”看着走过来挨着自己的温宜,宜修笑得温柔,从果盘里拿了一个干果递给她,见她接过,笑着摸了摸她额角的碎发。
“公主快两周岁了吧,会不会叫人了呢?”甄嬛倒是没那么多的心思,走过去蹲在温宜的面前柔声问她。
“这位是莞娘娘。”宜修看着温宜抬头看着自己,笑着对她说到。
“莞娘娘好。”温宜听后对着甄嬛小声的叫到。
“呀!温宜真聪明。”甄嬛还从未被这样小的孩子叫过,惊喜的说到。
“温宜性子乖巧聪明,说话也说的早,许多话本宫教她一两遍她就会了。”宜修看着温宜眼里含了暖意。
“那也是皇后娘娘教导有方,公主才能学的这样快。”甄嬛听了拍马到。
“也希望六阿哥以后能这样聪慧好学。”安陵容如今当了母亲,看着聪明的孩子便觉得喜欢。
“都是皇上的孩子,自然是不会差的。”宜修给温宜整理了一下衣襟,听见她这样说笑着回到。
“皇后娘娘…!”在众人方才闲聊期间,江福海悄悄将剪秋叫了出去说话,这会儿剪秋脚步匆匆的进来。
“怎么了?”宜修看她这副模样皱眉问到。
“是冷宫那边。”剪秋有些支吾的回到,眼神看着温宜。
“绘春,将公主带出去玩吧。六阿哥也抱出去透透气。”宜修见她这样便明白过来,直起身子对一旁的绘春说到。
“启禀皇后娘娘,冷宫那边刚才消息传来,说曹氏在冷宫自缢了。”看着孩子都出去了,剪秋跪下回到。
“什么!”沈眉庄甄嬛安陵容一听惊的站了起来。她们想过曹氏最后下场不会多好,可没想过她会突然自缢。
“怎么回事?她在冷宫这些日子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便自缢了?”宜修听后皱眉问到,她打心底里不觉得曹琴默这人会自己寻短见。
“这…”剪秋看着殿中的几人有些为难。
“无事,她们都不是乱嚼舌根的人。”宜修心里隐约想明白了,摆手示意她继续说。
“江福海暗中打探过,曹氏自缢前华妃宫里的人去了一趟冷宫,半个时辰后才走。进去探查后只见冷宫里曹氏的住处一片狼藉,茶碗被褥皆扫在地上,是有过剧烈挣扎的迹象的,不像是要自缢的样子。”剪秋见她这样便将所有她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是华妃派人害死了曹氏!”沈眉庄听完后拽紧手中的帕子震惊的说到。
“行事如此大胆,华妃不怕皇上知道吗?”安陵容也被华妃的胆大妄为吓住了。
“她自然不怕,皇上废黜了曹氏将她丢弃在冷宫便不会再管她的死活,只是不知华妃为何突然要置她于死地。”甄嬛脑子转的极快,华妃的嚣张不是一日两日了,当日推盛宠的沈眉庄落水她都干的出来,更别说是一个废为庶人的曹氏了。
“是了,早上华妃过来请安,富察贵人以腹中孩子讽刺华妃,华妃自然恼怒。只是如今的她失了孩子又因之前的错事被翻出来,没了底气去找别人的麻烦,便想起了冷宫里曾经挑唆她的曹氏,所以她便将她失子一事全都推到了曹氏身上。”不等沈眉庄她们反应过来,甄嬛又灵光一闪的开口说到。
“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沈眉庄纵然曾经被害禁足,但她更多怨的是皇上,这会儿见华妃视人命如草芥,感叹与华妃的心狠。
“只怕在华妃眼中,谁的人命都比不上她腹中孩子的。”甄嬛知晓华妃的心性,讽刺一笑。
“死一个曹氏只怕难消她心头之恨,她这人的想法如今捉摸不透,你们也得当心。”听着甄嬛她们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宜修想起今日华妃那不同以往的神情。以前的华妃骄横但眉宇间却带着明媚,这次事后,却添了几分阴沉暴戾。
“是。”听着皇后提点她们的话,三人原本平淡的心也都多了几分警戒。
“皇后娘娘,这事要去告诉皇上吗?”甄嬛几人走后,剪秋看着皇后的脸色问到。
“自然要的,事情查清楚些再去说。只是别派我们的人去告诉皇上,不然显得本宫这个皇后搅乱后宫。”宜修想了片刻后面上带了几分笑意。皇上不是一直觉得华妃只是骄横任性吗?如今叫他看看自己宠出来的女人是如何被他逼得变成这种蛇蝎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