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都已安排妥当,章太医改了其中的几味药,与华妃一直配的味道相似,华妃喝了几日,也一直没有发现。”这天午后,剪秋进来汇报。
“谁给华妃换的药?嘴严实吗?”宜修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着她。
“是新拨去的一个太监,叫小禄子,管着后面煎煮茶水一事。家世清白,办事也小心。”剪秋低声说着,那小禄子是绘春之前就认识的,两人论起来也算半个同乡。
“好,事成之后别忘少了他的好处。”宜修听罢点头,嘱咐她。
“这是自然。”剪秋笑着应到。
延禧宫那边安陵容一直都在静养,甄嬛担心她,每日都向皇后请示前去看她。
“皇后娘娘下旨接了你母亲进宫,想来如今她已经在路上了,有她来照顾你,你也可以高兴些。”甄嬛接过宝娟递过来的安胎药试了试冷热,笑着和她说到。
“我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到如今已经高兴了好几日了,只盼着母亲能尽早进宫。”安陵容病其实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太医建议她再卧床多休养几日,所以便一直没去给皇后请安。
“姐姐面色不好,可是华妃给你委屈受了?”安陵容接过安胎药,看着甄嬛面带一丝愁容,担忧的问她。
“华妃哪能给我什么委屈受,她如今正值盛宠,只怕想不起我呢。”甄嬛听她这样说笑了一下,语气有些酸涩。
“皇上最近没有去看姐姐吗?”安陵容看着她问到。
“年下了,皇上事务繁忙,每日大臣都见不过来呢。”甄嬛听见她这样问,笑着解释到。
“可皇上却日日都在华妃那里歇息,听宫人说连皇后那里都少去了。”安陵容却并不相信,皇上没空去甄嬛和皇后那儿,可却有时间去华妃处。
“年将军立了战功又在京中过年,皇上不能不顾及他的面子。”甄嬛想着前几日去给皇上送参汤,皇上拉着她一脸为难的说到。
“到底是华妃有福气,家世显赫哥哥得力,自己生的也娇艳美丽,皇上喜欢她也是应该的。”安陵容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病倒皇上前来看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便开始为华妃开脱,心里有些苦涩。
“说什么呢,华妃有福你就没了吗?你这肚子里可是有我的外甥呢,不许说这些让人丧气话的话。”甄嬛拿过她的空碗给了一旁的宝娟,拉着她的手嗔到。
“倒也不是丧气,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对了,前些日子皇后说天冷了,额外赐了我几篓银丝炭,姐姐你悄悄的叫敬嫔娘娘送去给眉姐姐。我们这里都还有余,只怕她难熬。”安陵容到底不在乎皇上,只感叹了几句便对着甄嬛悄声说到。
“妹妹你如今身子贵重怎么好用你这些东西,我已经拜托敬嫔给眉姐姐送去了,炭火衣物都是不缺的,你就别担心了。且你母亲进宫后新辟住所也少不了这些,还是留着伯母用吧。”甄嬛听她这样讲心里一暖,语气轻柔的对她说到。
“眉姐姐一直被禁足不知何时才能出来,那刘畚还未抓到吗?”安陵容听她这样说只能作罢,叹了口气皱眉问她。
“只是有些眉目,人还没抓到,不过沈家甄家一直都没放弃,他一定跑不了。”甄嬛一听刘畚的名字便恨的不行,眼神也带了股狠意。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了,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宫里各处都染上了白霜。
“如今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你们早起过来请安别忘了多添衣裳,冻坏了身子难受的可是自己。”宜修看着前来请安的妃嫔,出声嘱咐她们。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底下众人一听忙起身谢到。
“坐下吧,刚过来喝盏热热的甜汤,驱驱寒气。”宜修吩咐着宫人给她们呈汤过去。
“这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后只会越来越冷,往后请安还是按照去年的例子,不必每日都来,也好叫你们多休息。”宜修这些日子时间忙着准备除夕晚宴,妃嫔们到她这儿除了请安也没旁的事,她也不愿浪费时间。
“皇后娘娘这样关心我们,我们真是不知如何感谢娘娘。”齐妃一脸崇敬的看着皇后说到。
“你们身子养好了为大清绵延子嗣,便是造福大清,何必谈谢呢。怡常在如今已经快八个月了,你们新人也要抓紧才是。”宜修看着齐妃的眼神笑着对她们说到。只叫新进宫的那些人脸色泛红。
“华妃,本宫瞧你怎么脸色这样差?是没有休息好吗?”宜修转眼看着华妃脸色有些青白,人也有些坐立难安。
“这两日睡得有些晚了,没有什么精神。”华妃这些日子确实难受,现在见皇后这样问也没心思和她斗嘴。
“既如此你们便回去吧,华妃,你回宫也叫太医去瞧瞧,不舒服可是大事,别耽误了。”宜修听了心里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温和了些对她们说到。
“是,臣妾告退。”嫔妃都是早早起身过来请安,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现在早些回去还能小憩一会儿,自然人人都不会拒绝。
“诶,皇上这些日子总是去华妃那儿,华妃还能有什么不舒服的?”欣贵人与齐妃一道回去,两人在路上闲聊。
“谁知道她,只怕要皇上住在她那儿她才顺心遂意,身子自然就好起来了。”齐妃暗暗翻了个白眼,有些气华妃占着皇上不放,语气嘲讽。
华妃坐着轿辇回了翊坤宫,江太医已经候在那儿了。
“可是本宫身子出了什么毛病?”江太医把脉把了许久,脸色一直凝重,华妃看着心也提了起来。
“娘娘是近来忧思过度又兼天气转凉所以觉得身子沉重,不是什么大事,待微臣开一剂药给娘娘服下,再多休息便没事了。”江城探出华妃的脉象险些失态,听见华妃问他,立马压下心里的震惊,笑着回到。
“那便去开吧。”华妃听他这样说便收回了手,有些漫不经心的说到。
“是。”江城躬身退下,在出了翊坤宫后才敢松一口气,待一阵冷风吹来,江城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匆匆回了太医院,看着江慎正在看医书,江城将药箱放好,将他拉到了一边。
“什么?华妃娘娘有了身孕?”江慎一听他这话吓了一跳,忙确认的问到。
“脉象虽然微弱,可却实实在在是喜脉。我拿不定主意,也不敢告知华妃娘娘,这才来与你说。”江城一脸凝重,他专管妇科内症,喜脉自然不会把错。
“可华妃娘娘的身子怎么还能怀上身孕呢?”他们两兄弟一直为华妃请平安脉,自然是知道华妃的身子与她宫里的欢宜香情况的,按理说只要没人告诉华妃娘娘,那她这辈子是不可能怀上孩子的。
“年将军如今回京,是不是他偷偷给华妃娘娘送了助产的药方?”江城转念一想,心里有了个猜疑。
“年将军疼爱妹妹,知晓华妃多年求子,也不是没有可能。”江慎一听,又想起前些日子年羹尧进宫面圣,心里信了三分。
“这是要不要禀报皇上?”有了猜疑对象,江城心松了些,和他商议到。
“自然是要的,只是这事要如何说还需斟酌。”江城江慎虽然为华妃驱驰,但总归还想的起来自己真正的主子是皇上。
他们这边计划着告诉皇上,华妃那边却还只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不适,喝了颂芝端来的药便歇下了。
“娘娘,华妃那边事成了。”景仁宫,剪秋脚步急促的进屋禀报皇后。
“那便叫小禄子收手,切记,别叫人发觉了。”宜修一听顿时端坐起来吩咐到。
“是,奴婢已经交代过了,熬药的药渣也换成了她平日坐胎药的。”剪秋扫尾的功夫做的纯熟,笑着回到。
“叫小禄子找个由头做些错事,将他调往别处做差事,别做的太显眼了。”宜修沉思片刻后,觉得将小禄子放在翊坤宫还是太过冒险,对剪秋说到。
“是。”剪秋听她这样说也知道她的担心。
“对了,只怕如今给她诊脉的太医还不敢将这事告诉她,我们便做个好人,不叫她蒙在鼓里才好。”宜修眼睛一转心里有了一个主意,面含笑意的对她说到。
“是,奴婢即刻去办。”剪秋听出她的意思,笑着应下退出去了。
有了皇后的示意,不过一下午,宫里不知从哪儿传出了华妃娘娘近日身子懒怠面色不好,应当的有了身孕的传闻,因一开始只是小范围谈论没人制止,待皇上知道时,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什么?本宫有身孕了?可今早江太医把脉时并没有说起啊!”华妃听到的比皇上还早,这会儿听着颂芝带来的消息,又惊又疑的说到。
“这会儿外头说的热闹,奴婢从外头回来时宫女太监都向娘娘道喜。娘娘要不要召太医再来诊一次脉?”颂芝也是半信半疑,问着她。
“去,快去请太医过来。”华妃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后边有些回不过神,这会儿听见颂芝这样讲,忙急切的说到。
颂芝领命忙急匆匆去了太医院,不想江城江慎都不在,她看着太医院里仅剩的一个太医也顾不上他是谁了,叫上他直接去了翊坤宫。
“微臣温实初见过华妃娘娘。”好巧不巧,被拉过来的太医正好是温实初。
“江太医呢?”华妃看着面生的温实初有些不满,问着颂芝。
颂芝只能将方才的情况说给她听,又劝着诊断喜脉不是难事,叫她不必过分担心。
“罢了,那便你来吧。”华妃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也没再多说。
温实初领命,从药箱里拿出绸缎覆在华妃的腕上,安静的诊着脉。
“恭喜娘娘,娘娘已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只是这喜脉微弱,不易被察觉。”温实初细细把脉下来,心中有些疑虑,但华妃的喜脉却是实打实的,收回手后拱手说到。
“果真,本宫真的有了身孕?”一直盼着的好消息突然有了,却叫华妃一时不敢相信了。
“娘娘!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得偿所愿了!”颂芝却没有那么多顾虑,听到却有身孕后忙跪下向她道喜。
“本宫竟然真的再次怀上皇子了。”华妃被她这一声叫回了神,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眶泛红的说到。
“娘娘,这是高兴的事,娘娘怎么还哭了。”颂芝跪走两步到她身边轻声安慰她。
“这么多年了,本宫终于再次有了孩子。颂芝传本宫的令,翊坤宫上下各赏一年月例,就当为本宫的孩子祈福。你,很好,下去领赏吧。”华妃擦了擦泪,面上浮现出笑意,高兴的对颂芝说到,转眼看到还跪在一旁的温实初,满意的对他说到。
翊坤宫上下一片欢乐的气氛,养心殿却是截然相反,皇上阴沉着脸看着跪在下面的江城江慎,耳边还回想着方才他们说的话。
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华妃已经派了人过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
“你们,很好。”皇上一听顿时头更大了,起身时看着跪在下首的两个人语气莫辩的说了这样一句话,直惊的两个人又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到了翊坤宫外,收拾好表情去了里面,华妃听见他的仪仗早就等在了门口,看见他进来,眼神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臣妾见过皇上。”华妃面带微笑的对皇上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皇上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你方才派人去养心殿告诉朕,朕欢喜异常,便立刻过来看你。”皇上扶着华妃进了屋子,看着她的肚子,满是笑意的说到。
“臣妾也是与太医确认多遍才敢告诉皇上。臣妾真高兴,这么些年了,臣妾又能为皇上再次诞育皇子。”华妃听他这样说眼眶一红,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到。
“这些年难为你了,好在你如今又有身孕。”皇上听她这样说心里一沉,可说出的话却饱含深情。
华妃是个张扬的性子,多年求子如今遂愿,不过一天时间,后宫里便都知道她怀上龙胎的消息了。
宜修听见她那边的宫女来报时,笑着说了些让她注意身子的话,又差剪秋去库房寻了好些补身养胎的补品让她带回去给华妃。
“华妃现在可是得意了。”看着宫女走远的身影,剪秋对皇后说到。
“她自然得意,可有人得意就会有人失意。带上东西,咱们去看看皇上。”宜修现在很有出了一口恶气的快意,对剪秋吩咐到。
到了养心殿,苏培盛远远看着她忙上前行礼,又看着她带着的东西,进去通传。
“华妃妹妹如今有了身孕,皇上怎么还醉心奏折呢?”养心殿的气氛不轻松,皇上面色暗沉的低头看着奏折,听见她进来的动静也不曾抬头。
“皇后此话何意?”皇上正心烦,听见她说这话合上奏折,皱眉问她。
“早上华妃让宫人前来禀报说华妃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臣妾已经送了东西过去,想着前来给皇上贺喜。”宜修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皇上面前,笑着和他说到。
“她倒是瞒不住事,现在只怕宫外都已经知道了。”皇上在她面前向来不掩饰,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的说到。
“华妃多年未孕如今一朝怀胎,只怕会上十二分的心。”宜修知道他的想法,语带暗示的说到。
“华妃如今身孕不过一月面色便那样憔悴,只怕这胎怀的辛苦。”皇上背靠椅子,想着昨夜华妃虽然面施粉黛却难掩青白,想来也是这些年的欢宜香把她的身子熬坏了。
“那臣妾便叫太医尽心看顾,好叫华妃能轻松些。”宜修听着皇上的这些话直觉心冷,女子怀胎本就不易,华妃当年的孩子被他与太后设计没了,如今再度有孕,即便不能有十分把握生下,皇上依旧不肯放过。
“皇上,曹贵人携温宜公主前来请安。”两人沉默之时,苏培盛从外头进来说到。
“臣妾宫中还有事,便先告退了。”宜修不想再与他说话,见这会儿有人来,说完便带着剪秋走了。
“娘娘料事如神,不用咱们费心,皇上也不会留着这个孩子。”回去的路上,剪秋和她说到。
“皇上忌惮年家,华妃若真诞下皇子,年家必然会扶持她的孩子做太子,那时这天下,可就要姓年了。”宜修望着被这白瓦红墙困住的天,有些疲惫的说到。
过了半月,时间到了除夕晚宴,宴席上所有人都穿着裁制的新衣,脸上喜气洋洋。
太后这次也罕见的出席了这次宴会,她看到果郡王回京,和他说了一会儿,目光一转看到了坐在皇上下方的华妃。
“华妃身子可还好吗?”太后当时听见华妃怀孕也是惊了一下,可如今动手已不再像之前王府那样简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谢太后关心,臣妾与孩子皆无恙。”华妃虽精力不济但架不住心情好,这会儿面带笑意的回到。
“哀家瞧着也是不错,叫太医好生照顾着,好给哀家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孙。”太后听后面色不变,笑着点头。
“怡常在如今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了吧?稳婆乳母都找好了吗?”目光一转,太后看向了大着肚子的安陵容,笑意更深。华妃肚子里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可安陵容这个确是十拿九稳的。
“回太后,都已经齐备了,怡常在的母亲也于前几日进宫照顾了。”宜修起身回到。
“这样就好,嫔妃接连有孕,咱们大清才能枝繁叶茂。”太后听着皇后的话,点头夸赞到。
太后又坐了一会儿觉得身子有些支撑不住,先行走了。
“这是莞贵人新酿的酒,桂花酒你们都尝尝,是朕与莞贵人一同采摘今秋的桂花酿成的美酒。”太后走后,皇上自在了一些,冲着苏培盛示意,看着新呈上来的酒笑着对底下的人说到。
“难怪皇兄如此高兴。”果郡王看着皇上笑着说了一句,而后接过宫女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家宴之上,众位王爷在座,桂花酒甜醉但却略显简薄,若是以宫中珍藏的美酒待客,岂不更显天家风范。”众人都称赞桂花酒香甜,不想华妃突然开口嘲讽到。从方才太后简单问过她身体之后她便气不顺,只因她身怀皇子太后却并不多在意,反而是关心安陵容多些,皇上自她有了身孕后除了日常来看她晚上也并不留宿,却日日都去碎玉轩,如今更是用她们亲手酿制的酒刺自己的心。
她这一番说出口殿中的气氛瞬间凝滞,皇上原先的笑意也顷刻间消失了。
“西北战事初平,自太后皇上起都节俭用度,后宫理当与太后皇上同进退。以皇上亲手酿制的桂花酒替代名贵酒种遍示亲贵,不仅是皇上节俭用度之心更显皇室亲密无间”甄嬛看着皇上的脸色,笑着出声解围到。
她这话说的漂亮,皇上的面色缓和了些,华妃原先还有些不服气,但看着皇上看向她的目光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虽气还不平到底垂下眼睛不敢再说什么。
“名贵酒种虽好,到底不如皇上待各位亲王的心意,且华妃与怡常在你们如今有孕在身,不宜饮用烈酒。皇上与莞贵人的一番好意,华妃又何必执着于奢靡上呢?”宜修喝着酒听完甄嬛的解释,状似关怀的对华妃说到。
“是臣妾莽撞了。”华妃被她们这样轮番上阵的说教说的面色不好,但也只能强撑着笑意对皇上告罪。
“无妨。”皇上知晓华妃的性子,也不欲与她多分辩。
没了华妃出的幺蛾子,宴会得以继续,众人推杯换盏间好不热闹。
除夕宴会过去,宜修忙着宴会得善后工作,安陵容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很快便到了临盆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