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场盛大的花火只为他绽放(1 / 1)

“小叔!”游越把他请进门,“你怎么也来了?你们不是和爷爷在书房聊天吗?”

“我来找颜玄,”身披雪白皮袄的男人淡淡地扫了眼阳台,“他躲你这抽烟来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阳台窜出,游淮被迎面扑了个趔趄。

“没抽没抽!”这位在京城商界权势滔天的男人见到游淮后瞬间像只黏糊的大型犬,大手搂住游淮腰肢,把人带到了屋里的榻榻米沙发。

沙发是懒人式小款型的,颜玄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坐就把位置全部占满,而游淮只能被迫坐到他腿上。

游淮鼻子一皱,“你身上烟味很重。”他说着就想起身,但被身下人手劲紧紧箍住腰,硬是把他往腿上摁。

“宝贝儿,我在阳台散了这么久烟味你还能闻到呢。”颜玄骨子里还是轻佻浪荡,在小辈面前毫不避讳地秀恩爱。

游越看得有些辣眼睛,觉得他颜叔吐露荤话时面相都变了,中年人的油腻劲又往上冒。

游淮稍微挪了挪屁股,不再挣扎,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静地在人大腿上坐好。

游越当然是给这对爱人留足空间,非常懂事地坐到床上,离他们大概四五米远。

他小叔皮肤白,两人贴在一块时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用网上的一句话来说就是“雪媚娘与脏脏包”。

虽然从肤色上看两人不在一个层级,但总体来说这对伴侣还是极为登对。

商业场上二人有城府有手腕,旗鼓相当;相貌上一个轮廓深邃长得英俊,一个清冷脱尘生得俊美。

哪哪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小叔皮肤很白,脖颈秀颀,身段姣好,一双上挑的眼睛淡然疏离,眼尾下有一颗嫣红小痣,眼角是阅历积淀的风韵。

游家人强大的基因就体现在这里,脸蛋是各有各的妖孽。如果说游越是一只侵略性极强最擅蛊惑人心的猫妖,那他小叔就是清丽脱俗的水仙,一张脸不染纤尘,淡雅清冷。

游淮脸皮子还是薄的,觉得在小辈面前腻歪有伤风化,他没去搭理爱人喷洒进耳廓的呼吸,而是一本正经地面向看戏的侄子。

“小越,年后的安排大嫂都和你说了吧?”

游越点头,口齿清晰地复述:“说了。年初三开始赴宴,先是去参加何老孙子的满月宴,然后是和韩家的商业饭局,年初六轮到我们这边设宴。”

游淮眸中掠过欣慰的笑意。他这侄子思维活泛,记性其实不差,主要是看他感不感兴趣这件事。

在关乎游家公事的场合,游越还是相当可靠严谨的。

对于小叔目光投来的赞赏,游越毫不虚心地接受,笑得像偷吃了蜜饯的小孩。

他心里对这位小叔很尊敬,不仅欣赏他掌管集团的精明能干,还钦佩于他与游家对抗到底的决心。

他最钦佩他小叔的点是,在他们那个反同心理严重的年代,他毫不迟疑地拉起了颜玄的手,哪怕顶着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打压也绝不放手。

也正因为有了游淮当年的反抗,才让后来游越的出柜家里人接受度良好,游越算是乘着了他小叔的凉,说到底还得感谢他这位小叔。

游淮又与游越仔细地交代了赴宴要赠送的礼品,商业饭局的重心,颜玄时不时以颜氏集团掌权人的身份指点几句。

“重点是韩家,听说韩家老幺也会来。”游淮定定地看着游越,试探性地问:“听他家老幺说,他似乎和你有一些过节?”

韩家与游家的前任掌权人是故交,商业常有合作,两家往来频繁。逢年过节两家人都会组一个饭局,表面是联络感情,实际是给自家产业多捞点油水,促成一单生意。

韩家现任掌权人是韩大公子,这人鬼精得很,城府很深,行事果断但不一定磊落,是个相当难缠的角色。

而比起他,他家老幺顶破了天就是个草包,成天游手好闲花钱大手大脚,仗着有个能干的大哥给他兜着败坏名声的事没少做。

那韩家老幺就是韩中岳。

游越想了想,他跟这位草包公子从小就过节不断,草包这次单独拎出来说,应该是记恨夏北琛给他抡了一拳头。

真是个没本事又臭嘚瑟的骚包男。

游越嗤笑一声,嘲弄道:“我也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能把败绩到处宣扬,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被揍服了。”

游淮意外地挑眉,“你把他揍了一顿?”

“啊,是吧。”游越散漫地说。要是夏北琛不先动手,他也会往韩中岳的骚包脸狠抡一拳头,夏北琛揍的和他揍的没差。

“可以啊你小子!看不惯的人是该揍!”

颜玄听起劲了,自从接手集团后他再不能痛痛快快地撸袖子揍人,一听游越揍了有生意往来的韩家人,这位长辈不仅没教育侄子,还帮亲不帮理地说,“我看他那花孔雀一样的脸就很不顺眼,颜叔得夸你一句,你揍得好!”

颜玄给游越比了个拇指,没有血缘关系的叔侄二人默契地吐槽草包公子,还惟妙惟肖地模仿韩中岳的语气神态,整出来的动静给游淮听得眼角直抽。

到底还是端着稳重的架子,游淮打断了叔侄二人的隔空比划,把话题引上正轨:“这次韩大公子把韩老幺带上就是为了给他撑场子,届时说不定会故意为难你。”

“这有什么!”颜玄大手一挥,豪迈道,“我们也给小越撑场子去!”

兴许是太亢奋,他那只手抬得没轻没重,还不小心磕着了坐在腿上的人。

游淮捂着被铁掌撞到的下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颜玄心疼坏了,赶忙跟着起身去搂爱人的肩膀,把嘴唇凑上去说:“宝贝儿,疼不疼,来给我吹吹。”

“你嘴里有烟味,难闻。”游淮嫌弃地推开他。

颜玄这么大一块头弯腰认错,把游淮的脑袋扳正,软下声哄:“宝贝儿,我错了,我向你保证,我从今天开始戒烟。”

游淮眉眼清淡,被迫与颜玄对视时他冷哼:“换句台词吧,不腻吗。”

游越胳膊枕着后脑勺躺到床上,饶有兴味地观看这对爱人的拌嘴,当看到他生意场上威风霸道的颜叔耷拉着脑袋笨拙地哄人时,乐得他捶床大笑。

真好啊,到了这个年龄身边可以有一个相互照顾的人。

游越忍不住想,是不是人到了一定年龄就想定性,就想与一人长相厮守,携手白头?

游越不想被爱牵绊,不想跟人捆绑,可是当他到了像小叔颜叔一样的年纪,很难再有精力到外面折腾,很难有时间消磨感情。

他不想身边固定一个人,更不想孑然一身到白头。游越“啧”了声,心想,也许在很久的以后,他真的会像家人所期望的那样和一人相伴余生。

这样想着,游越笑容不由敛下来。他开始认真地思考,到了想安定的年龄后,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会是谁。

……

除夕夜,别墅庭院灯火通明,院外榕树的枝干上挂满了火红的灯笼,洋溢着浓厚的春节氛围。

年夜饭是在庭院吃的,人工草坪摆放红木桌椅,没有山珍海味,桌上摆满的都是家里人一块做的家常菜。

凛冽的冬日最适合打火锅,游家很接地气地烧着碳取暖,一锅炉下满荤菜肉丸,火锅炉滋滋冒着热气,香辣汤底汩汩冒油,一家人迎着寒风互相道上最真挚的祝福。

饭后,家中长辈吃着瓜果闲聊家长里短,被归为小孩辈的游越则带着陶小鬼头放烟花。

陶桃今天穿得很漂亮,披着洋气的红皮袄,身上是桔梗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小揪揪,在草坪上奔跑时像滚动的雪团子。

“舅舅!我要放烟花!”陶桃跑到游越面前,高高举起一根仙女棒,扬起甜美的小脸蛋让游越给她点燃。

郊区别墅管辖不严,这里的户主早跟保安打好关系,今天别说是放烟花,就算是放炮弹都没人拦。

游越从夹克衫口袋掏出打火机,弯腰给陶桃点燃,仙女棒冒出小小的火花,紧接着噼里啪啦地炸响,一簇花火划亮寂静的夜晚。

陶桃挥着胳膊左右旋转,焰红色的花火照映在小鬼头的瞳孔,犹如一株漂亮的红玫瑰在她眼睛盛放。

“别跑太快,当心裙子。”游越尽职尽责地跟上前做看护,结果小鬼头转身就把烟花冲向游越这边,“舅舅,看招!”

“哇,我投降我投降!”游越举手讨饶,趁陶桃转圈圈时,他捡起草坪上的一根仙女棒,迅速点燃,半边侧脸在一簇簇火花中晦暗。

游越比他外甥女更幼稚,抓起点燃的仙女棒就追着陶桃跑,“来来来跟我对决!”

“谁怕谁!”陶桃腮帮子一鼓,小揪揪一甩,把仙女棒胡乱挥舞一通。

然后……花火燃烧完最后一丝余烬,彻底熄灭,整根烟花都弯折下来。

游越看着张牙舞爪的外甥女,再瞅向她提前“投降”的仙女棒,笑得直不起腰。

于是他又帮雪团子点燃一根重新战斗,小鬼头一手举着仙女棒,一手提起裙摆优雅地转圈,焰红的花火在她四周聚拢,划亮了无垠天幕。

游越手中的烟花燃烧完最后一丝生命,只有一小颗火星子顽强地停驻。游越垂眸望着那颗最后的火星子,后来一阵微风拂过,它随风逝去。

不知道夏北琛现在在做什么。游越扔掉燃尽的烟花,没由来地想。

在喜气洋洋的除夕夜,他吃的是什么晚餐?他还是一个人待在冰冷的房子吗?

想起夏北琛,就像野火燎原,野火来势汹汹地在无垠的草原撒野,一发不可收拾,怎么也扑不灭。

光想还不够,游越现在就要看到夏北琛。

他拿出兜里的手机,给夏北琛发送视频请求。

夏北琛很快就接了。看得出夏北琛现在窝在家里的床上,卧室亮着一盏暖色台灯,夏北琛的脸孔在屏幕放大,游越看到了他眼窝下的乌青。

“游越。”夏北琛开口叫他。

游越心尖浮起一丝酸水,涩得他喉咙干哑:“夏北琛,吃饭了吗?”

“吃了。”卧室光线昏黄,夏北琛怕游越看不清自己,起身去摁了白炽灯开关,“你吃了吗?”

卧室亮堂起来,夏北琛苍白憔悴的脸色更清晰明显。

“嗯。”游越不错眼地盯着夏北琛眼窝下那两团乌青,心想夏北琛就是欠管教,他才一下没看好就把自己整成熊猫。

今天除夕就放他一马,回去再收拾他。

“舅舅,你在跟夏哥哥聊天吗?”烟花燃尽,陶桃丢下仙女棒飞扑过来,使劲踮脚硬是要挤进镜头。

游越配合着蹲下身子,让陶小鬼头整张脸蛋怼到了镜头前。

“夏哥哥!”小姑娘看到夏北琛后咯咯咯地笑弯了眼睛,兴致勃勃地向他汇报:“我和舅舅在放烟花哦,可好玩啦!”

大概是太久没看见夏哥哥,小姑娘兴奋得厉害,她让游越把手机举高,自己则提起裙摆给夏北琛转圈看,“哥哥,你看我今天漂不漂亮?”

夏北琛认真地望着屏幕,看见小姑娘没像往常一样绑羊角辫,而是扎了两个小丸子,搭上红彤彤的皮袄,转圈圈的样子像极了脚踩风火轮的小哪吒。

夏北琛真心地夸赞道:“很漂亮。”

小姑娘高兴了,又叽里呱啦地和夏北琛聊一大串,无非是说自己家养的小仓鼠生宝宝了,又说爷爷家很好玩。

游越一开始还很耐心地听着他们聊,眼见着小鬼头兴高采烈地丝毫没有要闭嘴的意思,他终于吃味了。

“好了,你一边玩去,现在是我跟你夏哥哥的私人时间。”游越说着,毫不留情地推开小姑娘的脑袋,站起身把镜头直冲自己。

“舅舅是小气鬼!”陶桃朝她舅舅吐了个舌头,连带着翻了个大白眼。

游越才不搭理她,他现在眼里只有夏北琛。

“夏北琛,你在做什么?”游越抬脚远离了小鬼头的攻击范围,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问,“晚餐吃的是什么?”

“我刚刚在整理复习资料,”夏北琛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答,“晚餐吃的是酸笋牛肉,煮了拉面,面里放了好几颗肉丸。”

游越忍不住翘起唇角,“是吗,我也好想吃啊,我回来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夏北琛句句有回应:“好。”

游越持续用目光描摹着夏北琛的五官。很奇怪,明明才几天不见,他怎么就开始思念对方了。

“夏北琛,想看烟花吗?”游越蓦然想起他陪小鬼头买烟花时还买了几发大的,直往天上窜那种,“我放烟花给你看怎么样?”

深城禁烟花爆竹,夏北琛的背景音都是寂静的。

游越这边是郊外别墅,连成一排的别墅区间距不远,游越偶尔能听到庭院外传来火星子噼里啪啦点燃的声音。

游越要放一发大的,放一场只属于夏北琛的烟花。

“现在你可是深城唯一一个看到烟花的人。”游越说干就干,马上跑到屋里把一盒红彤彤的烟花抱出来。

盒子共有烟花九十九发,数字还挺浪漫。

游越在庭院里找了一处空旷地,确认影响不到树木草坪后,他把手机架到几米外的树干上,把屏幕冲着烟花盒那边,自己跑过去点燃。

于是在夏北琛的视角里,身穿夹克衫的男生衣摆在风中翻飞,他蹲下身点燃烟火,回过身来时,一簇火焰在他身后升起。

他逆着火光朝屏幕里的夏北琛奔来。

随后屏幕一晃,镜头朝向了天边。

“砰——”

火光冲天,一小发一小发焰火连绵不断地在天幕炸响,交织成一簇簇色彩斑斓的花团,盛放在漆黑色的天幕。

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斑斓的色彩在天幕蜿蜒起伏,勾勒出璀璨夺目的画卷。

夏北琛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这场烟花是夏北琛心中最浓墨重彩的篇章,是他见过的最独一无二,最璀璨的花火。

原因无他,这是心中之人只为他点燃的烟花,这场盛大的花火只为他绽放。

烟花盛宴渐近尾声,镜头一转,游越笑容满面的脸出现在屏幕。

游越眉眼弯弯,笑容比烟花更恣意灿烂:“夏北琛,过年好!”

夏北琛也笑了,轻声回应:“过年好,游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