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夜晚来得总是很快,深紫色的天幕,晚霞争芳斗艳,在云层里绽放最瑰丽的一面。
夏北琛遥望天际,依稀能瞧见几颗鎏金色的星星。
这几天观摩亚洲级的专业赛事,他学习到了很多技巧,见识到很多优秀的蝶泳选手轻巧的身姿,这一趟来得值。
交际草杨思逸告诉他说这一趟最重要的是要跟一二队的前辈打好关系,以后晋升也能有人照拂一二。
但夏北琛是不合群的性子,在这里除了杨思逸,他只能跟游越说话。
但游越作为一队队员,不是忙比赛就是要开会,夏北琛放眼一望,除了杨思逸他竟再没有能说话的人。
所幸他已经习惯孤单。夏北琛仰头望着云层,心下正这么想着,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他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搂住了肩头。
游越裹挟着寒气的体温将他环绕,夏北琛碰了碰他的手,像是刚洗过冷水澡,入手一片冰凉。
游越把脑袋埋在了夏北琛肩窝,哼哼唧唧地说:“夏北琛,好想你哦。”
“下午不才刚见过吗?”夏北琛一哂,回身戳了戳他脸颊,“你怎么过来了?”
游越垂眸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李夺腰部骨折,没法参赛了。”
夏北琛一怔,张了张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在医院,腰上缠着绷带,看上去很严重。”游越伸手捏住夏北琛想要往回缩的手指,在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看你贴膏贴那么生气了吧。”
夏北琛下颌紧绷,“知道了。”
“运动员的腰就是命根子,要好好爱护。”游越加重语气,“你现在还有没有贴膏贴了?”
“没。”夏北琛说。
“不信,”游越胡搅蛮缠,“除非……让我亲自检验检验。”
游越说着就要上手扒夏北琛的外套,夏北琛受惊,赶忙把他往屋里推,所幸杨思逸出去泡温泉了,现在阁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夏北琛将阁屋落锁。
游越在他身后抱臂看着,扬起下巴似笑非笑:“怎么?这么急做什么?”他拖长腔调,“急着干我?”
夏北琛面无表情地岔开话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聪明。”游越给他飞了个吻,随即正色道,“后天的混合泳接力赛,李夺不能参加,蝶泳那一棒缺个空。”
夏北琛明白游越要说什么了,他疑道:“二队不是有人替补吗?”
“说实话,他不太行,”游越一屁股往榻榻米坐垫上坐,挑起的眼尾看似散漫,实则疲乏,“不仅是配合上的不行,还有个人水平。”
“但你可以。”游越不错眼地望着夏北琛,“还记得全锦赛时我们第一次合作接力吗?”
夏北琛略微颔首。
游越勾起唇角,接着道:“我们分明是第一次合作,却格外有默契,我们的交接棒被大众媒体所夸赞。”
夏北琛没由来地想起,在更衣室时游越的前男友记者那句客套的夸耀,也是说他们的交接棒配合默契。
见夏北琛不语,游越又说:“而且你的个人水平很好,相当好,有你在我们一定能赢。”
“可我是青年队的,按规矩来说这个空应该由二队的人填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游越哼笑着打断,“要规矩还是要赢,我相信不会有人掂量不清。”
夏北琛不再言语了。实话说他并不想这么快就在亚洲级赛事大显身手,他的资历还不够。
但如果是特殊情况,如果是国家需要他,他自当奋不顾身。
只是现在是特殊情况没错,但他前面还有二队的人,国家队不是非他不可。
游越明白他的顾虑,安抚说:“这件事我会上报到教练部那边,如果他们同意,你就能安心上。”
夏北琛再没有抗拒的理由。而且从私人感情上说,与游越一同在更大的赛场上并肩作战也是他的所想。
……
游越当天晚上就把这事跟随队教练说了,刘水飞也听说魏国鸣水平一般,在二队教练说出他最近越来越懈怠后,刘水飞终是动摇了。
其实青年队跳过二队替补参加比赛有过先例,而那位用实力做出先例的队员现在就坐在阁屋里,和教练举例分析夏北琛的个人水平。
最后老六这样道:“这件事我会参考一队二队所有队员的意见,如果多数人同意,那就这么办吧。”
他这话已经说明做出很大让步,游越回去召集一二队队员过来就夏北琛能否替补李夺参赛这事进行商讨。
夏北琛在全锦赛打破国内蝶泳纪录早就在国家队内传遍,那场精彩的接力赛也能在网上搜索到,大多数人都没有理由刁难这位新人,纷纷投了赞成票。
但有人赞成也会有人驳斥,其中要以贪吃蛇反对的声音最响亮。
因为种种原因,他一直看夏北琛不顺眼,本应替补李夺的魏国鸣又是他哥们,自然替他抱不平。
“夏北琛就是青年队的一个毛头小子,不可否认他个人成绩不错,但接力看的是团队协作,他行吗?”
刘水飞居住的阁屋里,挤满了国家队队员,三位随队教练坐在榻榻米上,队员们按一二队整齐地排列成两排,伫立在教练面前。
王驶这话一出不少踟蹰的队员像是找到主心骨,纷纷响应他的话。
“是啊,怎么样都要按规矩来的,如果每个青年队的都能跳过二队参加比赛,这不乱透了吗?”
“他入队时间太短,如果这都能参赛,让其他入队好几年都没参加过多少次大赛的人怎么想?”
王驶露出一个诡谲的笑,他暗自觑了眼默不作声的游越,以胜利者的姿态说:“游神,不能因为你跟夏北琛关系好就让他走后门啊。”
“这哪能因为关系!”周寂深最看不惯贪吃蛇阴阳怪气的做派,反驳说,“不能因为认可他的水平吗?”
王驶脖子一梗还要驳斥,游越这时轻笑一声,“我就想问一句,在场的各位有谁能保证自己的蝶泳100米成绩每次都能保持在54秒内?”
这下不仅二队队员,连几个主项蝶泳的一队队员都默默地把头埋下,鸦雀无声。
寂静了一会后,王驶尖声说:“那配合呢?团队配合怎么说?”
“就以我个人和夏北琛的配合度来说,完成这场比赛足够。”游越勾起唇角,笑容恣睢张扬,“规矩是要人来破的,夏北琛为什么不能做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这不合理!”王驶闷头就说。
“你要理,还是要赢?”游越眼尾上扬,狭长的桃花眼盛满势在必得的笑意。
王驶不吭气了。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支持夏北琛上场的,就连一言不发的刘水飞都是抱着默许态度。
局势早就往游越那边倒了。
“我说一句吧。”得到刘水飞授意,带队的副教练说,“青年队参赛,在国家队不是没有先例,而那位先例,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从稚气未脱的青年队队员蜕变成万众瞩目的游神。”
在场的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游越。
游越跳过二队直升一队这件事在国家队不是秘密,但他具体为什么会晋升,却鲜为人知。
副教练补充说:“有时候资历不是划分等级的标准,比起规矩,我更倾向于队员的综合水平。正如游越所说,”副教练深吸一气,一字一句,“我们要赢,不是要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