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城市中心。
霓虹灯璀璨,高耸入云的大厦斜射阴影,繁华的灯光为无垠的夜色勾勒出瑰丽的印记。
游越在酒店附近浪了一整晚,他拽着周寂深,发泄情绪般的折腾到了半夜。
回到酒店洗澡,躺到床上后游越才有空翻手机。百无聊赖地在众多消息中下划,忽地,他看见一个空白头像在十二点整时给他发了消息。
夏北琛:[回到酒店给我报平安。]
要放以往,夏北琛主动给他发条信息游越能高兴到在床上打好几个滚。但眼下见到他只觉得碍眼,不屑地哼笑一声,游越干脆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
然后他自己脑袋也倒在了酒店的白色枕头上。
酒店的枕头有股似有若无的香水味,不刺鼻,却也不好闻,游越睡得很不舒服。
他睁着眼辗转反侧,突然觉得还是夏北琛家的枕头最好闻。
清晨是被闹钟叫醒的,游越揉了揉翻来覆去一整晚的鸡窝头,掏出枕头下的手机一看,霸顶的赫然又是那空白头像。
夏北琛这次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夏北琛:[早上好。]
夏北琛:[需要我把泳镜拿回给你吗?]
游越置之不理,踩着拖鞋先去洗漱。
直到去体育馆前,游越才烦躁地抄起手机,敷衍地回了他一个“嗯”。
但游越嗯归嗯,实则压根没有给到夏北琛靠近他的机会。
他极其刻意地避着夏北琛,一天下来都“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去观战比赛就是给队员递毛巾递水。就连坐在大本营时,他身边也被一帮人围拥,根本没有夏北琛插足的余地。
夏北琛有好几次叫了他的名字,但都被游越装没听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直到在游越比赛前,夏北琛才在更衣室堵住了他。
游越看见他就想走,但是夏北琛长腿一跨,用高大的身体堵住了出口,“你的泳镜。”
“哦。”游越看都没看就把泳镜塞进储物柜,继而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副淡蓝色泳镜,拨开夏北琛走了出去。
像是防着夏北琛随时追上来,游越走得迅疾,中间还被一头雾水的周寂深拦下,“你这戴的是夏北琛泳镜?你俩好啦?”
游越分心睨他一眼:“只是答应过他要戴着他的泳镜拿冠军。”
说罢,他抬腿继续走,周寂深大步跟在他身后:“你也知道你的人气,你疯狂的泳迷们连你抠个屁眼都能扒出来放网上,不戴自己泳镜这事指不定能送你上个娱乐新闻。”
“滚蛋,我什么时候抠过屁眼。”游越没绷住笑出声,“我就是想戴他泳镜拿一次冠军。”
要说游越人气高到什么程度,就是他仅仅报了一个项目,他的泳迷就能为他买下全程票。面积庞大的体育馆座无虚席,四面八方围满了高举游神粉丝牌的泳迷。
甚至在体育馆门口,还站着一群没买到票的游粉。
“游神——”体育馆内的呐喊震碎山河,体育馆外的助威也不绝于耳。
游越在万千瞩目中,唇角略微勾起,紧接着把泳镜往下一拉,站上了出发台。
年轻的播报员心潮澎湃地介绍:“自由泳五十米决赛即将开始!位于第一泳道的是万众期待的游神,20岁的他正处于职业鼎盛时期,是世界自由泳100米记录的保持者!”
哨响,裁判挥旗,比赛开始。
五十米是短距离竞速,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八位运动员蹬出很长一截。
游越宛若水中骄鱼,身姿轻灵飘逸,没有刻意的放水,也没有节省力气,他的长臂长腿踢蹬浪花,身体极速地向前推进。
淡蓝色泳镜下,他的眼睛凛冽幽深。
却在下一次换气时,微勾的唇角透出一点年轻人势在必得的狂妄自信。
他绝对有资本自信。因为不过眨眼间的几个呼吸,他就和另外七位选手拉开距离。
“游越一骑绝尘,遥遥领先!他领先第二名一个成年人的身位!”
自由泳作为热门游泳竞技,国内自由泳运动员水平普遍很高,比赛时大多旗鼓相当。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和年轻选手也难以拉出太大的差距。
但游越却做到了。在短短五十米的全爆发式竞速项目,不到十米时他就已经在拉距离!
“游神,游神——”女性游迷的咆哮几乎要把场馆掀翻,而旁边的男性泳迷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把喉咙喊得干哑。
游越虽是女性泳迷占比高,但仰慕实力的男性泳迷也绝对不少。呐喊着呐喊着,竟不知不觉演变成男女泳迷的嗓门较量。
直到游越触壁,男女生之间的较劲都没能停下来。
播报员字正腔圆的语调难掩亢奋:“自由泳50米获得冠军的是游神——游越!他的成绩是2026秒,打破国内全锦赛五十米记录!成为全锦赛开赛以来第二个打破国内记录的选手!”
而那第一个,就是游越所配戴的泳镜的主人——夏北琛。
全场欢呼不断,游越环顾全场,冲着泳迷们招了招手,唇角高高地上扬。
夏北琛手里抱着毛巾,走过去想递给他。
但这事哪轮得着他,等候已久的z省队员蜂拥而上,光是矿泉水就送了好几瓶。
游越天生一副多情相,总是笑眼弯弯,惹人亲近,是那种很占便宜,很讨喜的明俊长相。
一开始省代表队的队员还当他是国家级前辈不敢与他亲近,但几天相处下来游越主动和他们打成一片,他是天生的好人缘。
所以游越根本看不见被挤到一边的踟蹰的夏北琛,更看不清他手里想往前递的毛巾。
好不容易等一帮人散去,又来了一堆媒体,乌压压的摄像头把游越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好游神,这边有个专访,请跟我走一趟。”等一群记者七嘴八舌地提问完后,迎面走来个领导模样的女记者,和几个记者一起把游越簇拥着走了。
夏北琛全程插不上空。
他垂下眼睑,攥紧手中的毛巾,黑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在眼窝投射一道阴影。
夏北琛恍然想起高中那年,他也是立在角落,游越被众星捧月地跟他擦肩而过,夏北琛连个余光都没有被分到。
他们分明只相隔一个肩膀的距离,夏北琛却在二人中间看到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
那是他们之间不对等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