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北琛说这话时分明面无波澜,声音也毫无起伏,但游越不知为什么,就是从这话里品出了一丝委屈。
坏水一冒,游越不禁起了逗弄之心。他目光赤裸地盯向夏北琛的胸膛,手痒地想在他胸前的两颗小肉球狠狠蹂躏。
但还是顾着场地不合适,游越把手掌覆上夏北琛掌心的泳镜,而后五指并拢,隔着泳镜与夏北琛五指相扣,“没来看你比赛是因为觉得你能赢啊。”
夏北琛眉心一蹙,赶忙把手挣开,冷淡的面容也略微有了情绪起伏。
游越不依不饶地欺近他:“你就说你赢没赢吧。”
“赢了。”夏北琛淡声说。
游越点点头,眼尾愉悦地上扬:“我说过的,戴了我的泳镜就能拿冠军。”
“现在就下结论太早了吧,决赛还没比呢。”周寂深灰溜溜地拎着毛巾走过来,听到他们的交谈没忍住插嘴说,“别忘了李夺也报了蝶泳。”
游越斜眼睨他:“毛巾怎么没送出去?”
“还说呢!”周寂深举起毛巾愤愤然地往头发一擦,干瞪着一双眼睛说,“她的姐妹早就给她准备好了,我一男的过去时尴尬得我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游越很不厚道地捧腹大笑。
周寂深给他翻了个白眼,继而接下去刚刚的话题:“李夺预赛没出全力,他就跟玩似的,决赛的冠军肯定是他的。”
周寂深所言不假,实则他们参加比赛的国家运动员都不会在全锦赛上全力以赴。
且不说他们在资历和水平上就压这些省级运动员一头,抱着不欺负人的心理他们就不会用尽全力;再者,国家级的赛事证书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他们来比赛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甚至都不会选择主项参赛。
就比如主项仰泳却报了个蛙泳一百米的周寂深,又比如报名主项却不发力的李夺。
实话讲,他们多多少少对此抱有一点难以言喻的自负心理,所以不重视,不严谨。
游越懂周寂深的意思,但他没附和,反而问夏北琛说:“你成绩是多少?”
夏北琛面色不变:“54秒17。”
周寂深手举的毛巾都要把头发搓成鸡窝,他刚想夸一句厉害,游越却先一步截住他话头。
游越直勾勾地望着夏北琛,笑容张扬又自信:“他也还没用全力,所以我觉得他能拿冠军。”
周寂深瞠目结舌。他想问游越哪来的自信,又眼一挑瞟到夏北琛手中紧握的黑色泳镜,心下游越真是处处偏袒自己人。
游越所言的冠军他当然没信,只当游越是为了哄夏北琛开心。
决赛在晚上,夏北琛以预赛第一的成绩进入八强。当广播宣布决赛名单时,观众席有细碎的声音疑道:“竟然不是李夺?”
在座的观众并不是每个都看了初赛现场,因此对夏北琛这个名字还感到陌生:“李夺放水了吧,这夏什么真的我听都没听过,我赌冠军肯定是李夺。”
“人家是夏北琛啦哈哈哈。”
候场区,八位运动员依次排列进场,夏北琛位于第四泳道。
他旁边第五泳道的选手就是季回,他以预赛第四的成绩进入决赛。这小子上场前就掐着夏北琛肩窝蹦了好几下,现在已经冷静很多。
站上出发台前,夏北琛转头环顾四周,当在观众席扫到熟悉的身影时,看见那身量颀长的男生正挥着胳膊向他招手。
夏北琛唇角微抿,往上拨了拨黑色泳镜。
观众台评委席,若干省队教练和国家队教练坐在那里,他们面色严肃,老辣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追着游泳场上运动员的身姿。
刘水飞看比赛看得认真,端得不苟言笑的黑脸在自家最没脸没皮的队员凑上来后瞬间破了功。
游越矮下身,向他教练指了指出发台上的夏北琛:“那个就是我朋友,全场最帅那位,很好记的。”
“知道,”刘水飞没好气地把游越怼到脸前的爪子推开,“预赛视频我看了。
“哇,他这么火呀。”游越夸张地张大嘴巴。
刘水飞吹胡子瞪眼:“躲开,别挡着我看比赛。”
游越得令闪开了。
场上,哨声一落,八位运动员扎入水中。
播报员:“本场决赛出了一匹黑马,他就是第四泳道的夏北琛,以54秒17的成绩取得预赛第一。”
“但是我们可以看到,国家运动员李夺还没发力,现在两人齐头并进,水花四溅。”
八条泳道,当属夏北琛所处的第四泳道和李夺所处的第七泳道势头最猛,水花打得最凶。
他们像两只水中厮杀的猎豹,矫健的身体肆意踢打浪花,双臂轻盈地打水推进,很快领先其他六位选手一大截距离。
周寂深凑到游越跟前说:“也许预赛名次打击到了这小子,李夺用全力了。”
“啊是吗,”游越半挑眉梢,懒散道,“可是夏北琛还没发力。”
果不其然,水浪啪啪作响,夏北琛挥臂的力度持续加大,长腿一蹬,在转身前他擦过了李夺的肩膀,领先他四分之一的身位。
“第四泳道的黑马选手目前排在第一位!”
国家运动员系统地训练了转身提速,李夺紧跟在夏北琛后头转身,身体蹬出一大截距离,他紧追不舍,二人身位相差无几。
“看吧,论持久力还得是李夺。”周寂深说。
游越用眼尾睨他一眼,轻笑出声:“一百米要的是爆发力。”
最后四十米!
所有运动员全力冲刺,夏北琛正式发力。
他的爆发力很强,在一众提速的选手中,他腰肢像安装了马达,上下摆动时掀起铺天水花,手臂双腿配合腰肢作出完美协调。
此时,仿佛水面凝固,化为冰晶,结成冰湖。
游越看到其他选手的速度明显减缓。
或者说不是他们减缓,是夏北琛在加快。
“啪——”冰湖碎裂,夏北琛振开羽翼,飞一般地冲向终点。
播报员情绪激昂:“夏北琛更快!夏北琛冲刺速度非常快!他把其他选手远远甩在后面!”
第五泳道的季回探头时面颊被隔壁泳道的长腿划过一大片水花,再次换气探头时,却只能瞅到人家的屁股。
李夺到底经验丰富,没有被场上因素干扰,反而咬牙提速追赶,打水力度似要与水面产生摩擦。
“最后十米!”
周寂深已经忘记了呼吸:“这他妈是人的速度吗?”
游越带笑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追着游泳场上遥遥领先的身影,他目光所及之处,水浪汹涌,男生肌肉线条在水的衬托下格外突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因过度发力绷出了青筋。
但他的表情丝毫不扭曲,夏北琛的眼睛藏匿在黑色泳镜,他与冠军泳镜一起,共赴冠军。
“滴——”
夏北琛长臂一伸,手指碰壁。
李夺并没有被甩开太大身位,稍微落后一个头的差距让他与冠军失之交臂。
播报员宣布成绩:“获得蝶泳一百米比赛冠军的是夏北琛!他的成绩是53秒26!打破国内全锦赛蝶泳100米记录!他如同一匹披荆斩棘的烈马,在个人首次全锦赛取得首冠!”
观众席上的观众屏住呼吸怔忡,但紧接着他们反应过来,整个场馆霎时响起铺天盖地的呐喊。
“他打破了李夺的四连冠!”
夏北琛撑地上岸,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有一半奔向话题度高的李夺,另一半则是冲向本场最瞩目的冠军。
这位爆发力强劲的蝶泳选手。
这位打破国内记录的,不为人知的冠军运动员。
周寂深还处于石化状态,目光有些呆滞:“游越,你赚大发了,你看人眼光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废话,”游越啧了一声,很不客气地在老六座位捞了瓶没开盖的矿泉水,“走吧,我们去给冠军送水。”
面对老六怒目而视的黑脸,游越轻佻地朝他吹了声口哨:“要联系夏北琛的话找我噢。”
夏北琛从水里起来后唇色就有些发白,他摘下泳镜,要走前猝不及防被乌压压的摄像头包围,甚至有闪光灯直冲眼睛,头脑登时一阵眩晕。
游越赶紧摆出领队的架子帮他赶人,和周寂深一左一右地架住夏北琛突破重围,没成想媒体瞅到另两位国家运动员后立即转移目标,不少话筒怼到了游越脸前。
好歹还是两位长相唬人的带队教练过来支开记者,并安抚说后面会有专门采访,这才把一众亢奋得像要吃人血的记者劝散。
游越和周寂深忙不迭架着夏北琛走了。
每个省代表队都设有专门的大本营,游越把人往大本营里的椅子一放,夏北琛坐下来后就跟失了魂般,下意识地将脑袋埋进膝盖。
游越看了一眼夏北琛,又瞅了眼手中捏紧的矿泉水,明白了什么,对周寂深留下一句“你看着他,我去拿点东西”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
夏北琛刚出水,全身湿透,水渍顺着泳裤渗透到真皮椅子,泳帽还扣在脑袋上,弓起的脊背宽阔又锋利,隐隐带着一点生人勿近的排斥。
周寂深视线往下扫,看到他左手紧攥,掌心里握着的是属于游越的泳镜。
周寂深不由轻啧一声,眸色微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