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台检录时,季回的嘴唇还嗫嚅着,眼神时不时扫过夏北琛,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他不主动问夏北琛自然也不会说,此时这位肤白腿长的帅哥正倚在墙角,手指曲起往上拨弄泳镜,整个人寡淡又安静。
季回甚至看见他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游越的泳镜粗略一扫只会当是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泳镜,但要细看,就能瞧见泳镜绑带上镌刻的金色英文字母。
这个品牌的泳镜在全球不过十副,据季回所知,国内有这个牌子泳镜的只有游神一人。
夏北琛在第八组上场,被叫到名字后他跟着同一组的选手排成一列。夏北琛不了解当今国内泳坛的蝶泳选手,周围都是生面孔,也没人和他攀谈。
周围喧闹嘈杂,他独身立在中央,颀长的身影乍一看还有些孤单。
“快看快看!这场有看头!李夺上场了!”
候场中的选手们不知是谁叫嚷了一声,排列整齐的大小伙们当即抻着脖子去看,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夏北琛循着他们的叫唤偏头一看,只见第四组的出发台,蹲踞着八位体格健硕的选手,播报员正为他们挨个做介绍。
“位于第五泳道的是国家游泳运动员李夺,他是一位出色的蝶泳运动员,此前蝉联三年全锦赛冠军,在亚运会的混合泳接力赛中担任蝶泳一棒,夺得亚军!”
播报员的话音刚落,观众席就掀起一片波涛,周围的蝶泳运动员也向他投去或是倾慕或是狂热的目光。
都是半大的年纪,青涩的眉眼藏不住情绪,对于同专业的佼佼者,男生们顿时被激励得跃跃欲试起来,已经有好几个开始原地踢腿拉伸。
李夺那组一落水,第五组的紧接着站上出发台,季回正是在这一组。
泳池中,八位运动员踢蹬水浪,位于第五泳道的李夺将第二名拉了整整一个成年人的身位,已经开始蹬壁转身。
“太夸张了吧!”将要上场的选手们暗自咂舌。
国家队的水平毋庸置疑,但在场的有哪个不是省里名列前茅的运动员,他们想过李夺能把人拉开,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鸿沟是一个成年人的身位!
“滴——”
李夺在全场瞩目中率先碰壁。
播报员高声报出成绩:“55秒62!”
而第二名碰壁的,成绩已经落到了57秒。
中国蝶泳运动员的数量比起另三项,一直算少,而蝶泳水平高超者,更是少之又少。蝶泳运动员的衣钵传承者源源不断,但能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的,却是凤毛麟角。
这也是混合泳接力赛蝶泳棒次算作弱棒的原因。
夏北琛能看出李夺没有用尽全力,但即便如此,他仍旧能将各省队的佼佼者拉出一大截距离。
哨响,季回那组跃入水中。
夏北琛就在季回后一组,随着裁判的示意,他站上了第三泳道的出发台。
季回不愧是在总积分第一的省队挑出来的,基本功扎实,跳水姿势可圈可点,腰部发力得当,腰肢,大腿,手臂三个部位连成一条线,协调性很好。
意料之中的,他以小组第一的成绩触壁。
夏北琛蹲踞在出发台,两手撑地,黑色泳镜下的眼睛古井无波。
播报员照例为各泳道的选手做介绍,仔细列出每位选手来自哪支省队,获得过怎样的成绩。
但是轮到夏北琛时,他却仿若卡了壳,提着手中一片空白的介绍稿,脸部表情变幻莫测。
终是秉持着播报员的专业素养,那位年轻的播报员含混地将夏北琛的个人信息一句带过:“位于第三泳道的是蝶泳运动员夏北琛,这是他首次参与国家级赛事。”
观众席上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无人听闻过这位年轻的蝶泳选手,无人知晓他的名字,所以反响并不热烈。
哨声响起,夏北琛一头扎入水中。
他身形飘逸,在水面犹如轻巧灵活的燕子,水波划开时像一层层高叠的海浪,他带起巨大的水花,处于领头位置。
“目前处于第一位的是三道的夏北琛,与第二名相差四分之二的身位!”
众人惊呼。
仅仅是开头窜出的十米,他就已经在拉差距了!
作为同等级的蝶泳运动员,起初理应是齐头并进,难分高下。可这不为人知的夏北琛,在游过十米处就拉了第二名四分之二的身位!
要知道哪怕是李夺,也是在将近三十米后才把差距拉开。
“这人是哪杀出来的?叫夏什么来着?”
候场处,有男生不住吸气。
也有相互认识的选手悄悄耳语,但统一的是他们看向夏北琛的目光是那样目不转睛,带着惊疑与好奇。
五十米转身,夏北琛轻盈蹬壁,腰肢上下拱动,手臂打水力度加大,踢腿时带动势如破竹的水浪。
长臂协调长腿,身体紧贴水面向前推进,每一次的探头都蕴着晶莹的水珠,这张标致的脸蛋不见狰狞,反而清淡冷静,摆臂踢腿时肌肉曲线明显,雪白肌肤与湛蓝的水波相融。
蓦地,观众席有人小声叫出了夏北琛的名字。
这一叫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三个字在更多人口中呢喃,夏北琛的名字逐渐被观众传响。
滴——
夏北琛率先触壁,领先第二将近两米的距离!
这下不仅观众,就连看惯大场面的播报员都惊讶地昂起下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第七组排名第一的是夏北琛!他的成绩是54秒17!”
这成绩竟是比国家运动员还要高出1秒45!
预赛是没有专门的记者过来蹲点的,夏北琛目不斜视地走上岸,省代表队的何教练在一边给他递毛巾。
“干得漂亮!”何教练拍了拍他胳膊,丝毫不吝啬夸奖。
z省代表队也有其他选手的比赛,另一位教练陪其他人去了。
夏北琛摘下泳镜,边擦着脸颊上的一滩水渍边四处张望,但没有在附近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仔细阅览过那张项目表,发现游越只报了一个自由泳50米,预赛在明天进行。
那游越现在在哪里?
……
体育馆分abcd四个场馆,男子蝶泳100米预赛是在b场,而此时的另三个场馆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其他游泳项目的比赛。
c场游泳馆,池水干净澄亮,身量纤长的女生们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跃动涟漪,她们身轻如燕,泳姿轻盈漂亮。
这是女子蝶泳100米的预赛现场。
游越和周寂深并排坐在板凳上,游越手指勾着周同学的肩,目光掠过七道上粉色泳帽的女生。
女生摆臂力度有些着急,但换气得当,踢腿打水力度适中,目前处于第三的位置,与第二名身位咬得胶着。
最后十米,女生发力冲刺,两条白花花的长腿似从水中腾空而起,双臂振翅。
触壁前,她全力赶超了第二位,以1分04秒的优异成绩取得小组第二的排位。
“许苿茗可以啊!”周寂深冲游越努了努嘴。
“走吧,去递毛巾。”游越把手里的毛巾塞给他兄弟,并往前推了人一把,自己连人带板凳杵在那生根发芽,一点步子都不肯挪。
游越和周寂深作为z省代表队的两位领队,身负监督,引领,并在队员比赛上进行必要照顾的职责。
说好听点他们是领队,要往粗俗来说他们就是保姆,队员们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要亲力亲为,其中包括递水递毛巾。
周寂深对服务漂亮女生还是很积极的,没多想就抱着毛巾一蹦一蹦地去了。
而游越完全没有等人的意思,脑袋冲着泳池脚尖一转,就要起身往场馆外走。
他眼睛还瞅着别处,完全没看路,猛一转身猝不及防地撞上身后人平坦坚硬的胸膛。
他的后脑勺不偏不倚地抵在人家硬挺的胸膛上。可能是冲劲太大,那片雪白赤裸的胸膛忽地剧烈起伏,游越听到了胸腔震鸣的声音。
游越讪讪地挪开脑袋,扭头时看到了结实紧致的腹肌,还有鼓囊囊白花花的胸肌,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颚。
再往上看,与一双比水温还冰凉的眸子对上目光。
可能是秋季太凉,游越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那双眸子的主人摊开宽阔修长的掌心,露出一副眼熟的黑色泳镜,然后绷直下颌看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没来看我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