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仝当副庭长的事,柳如梦困惑了好久,都没有能从中缓过劲来,因为他的三观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巨大冲击。
“当你想不通一件事的时候,就往利益上去想,准能想通。”
一天柳如梦忽然想到了了刘乐乐曾说过的一句话。
她开始反思自己的困惑,她的三观也正在被现实击的粉碎。
柳如梦的困惑,一是她没有看清职场的本质。
职场本身就是个利益场,一切事务都围绕着权力和利益展开,大家都在追求利益和发展,你上去了就受到尊重,你上不去那就没人搭理你。
二是她没有看清领导的人性。
领导说任人唯贤,这没错,但这里的“贤”,一定是领导主观视角的“贤”;领导说让实干者受惠,这也没错,但这里的“实干者”,也一定是领导主观视角的“实干者”。
在职场上,台面上是规章制度,私底下却是各种“潜规则”。
但是,作为职场人,很多时候没有选择,只能了解规则、适应规则以及运用规则。
对于这些所谓的“潜规则”,可以照着做,但却不能明言,你直白地说出来,那就是你的不对,那就是你在破坏和谐的环境和氛围。
柳如梦从小就受到社会主流价值观和仁义礼智信的正统教育,她并不知道社会其实有两套逻辑。
第一套逻辑是表面上的,围绕着“道德”展开;第二套逻辑则是隐藏在水下的,围绕着“利益”展开。
表面上的“道德逻辑”高尚、正能量,是官方大力宣扬的,也是课本教给学生的;
而先知先觉的“聪明人”往往只说不做,将其停留在口号和嘴上。
潜在水下的“利益逻辑”,是实际的,是不会、也不能放在台面上讲的,却实实在在真正支配着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则。
“聪明人”都只做不说,都在拼命付诸行动。
柳如梦之所以想不通、很痛苦,就在于她用“道德逻辑”,在跟“利益逻辑”的人打交道。
体制内的领导,就像封建统治阶级一样,他们所需要的并非温良恭俭让的儒家人才。
柳如梦认为退一万步讲,暂且不论主观因素,单从客观角度来看,仝仝也完全不符合专业副庭长的岗位职责要求。
事实上,明文规定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规则。
体制内的用人需求,无关道德的好坏,亦非能力的高低。
对他们来说,“我喜欢”才是决定性因素。
我们每个人的丑陋,源于不自知,还自以为美,无论是外貌还是心理品德。
因此,那些掌控他人命运的人,从不认为自己任人唯亲有何不妥。
对那些有自知之明的领导,能否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跟他们并没有太大关系,毕竟这不是自家产业或江山。
对很多不自知的领导认为,“我喜欢”,这一用人规则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一个不听从自己、不执行自己决定的下属是合格的下属。
人性就是喜欢他人对自己顺从和听话,没人喜欢听逆耳的忠言,就像没人喜欢吃苦口的良药一样,毕竟这都是反人性的。
李婉说,组织部来跟院长候选人谈话那天,除了两位当事人紧张外,有些人心里也忐忑不安。
柯佳和仝仝紧盯着组织部的人,因为新院长是谁,决定了他们的投靠对象,也决定了他们要把“投名状”交给谁。
见组织部的人敲响郝阳办公室的门,两人便飞奔至法院旁的商场。
等组织部的人离开,他们就将乐高玩具、泡泡马特盲盒等给小孩的“小礼物”送到郝阳办公室,说是给他的小孙子的生日礼物。
柳如梦听刘乐乐说过,早些年柯佳当内勤时,就与当时的副院长郝阳关系密切。
有次郝阳回乡祭祖,柯佳全程开车陪同,到了墓地,扑通跪地,哭得比亲子孙还伤心。
此事后来传为笑谈,不久,柯佳就升任副庭长。
郝阳升任院长后,柯佳击败呼声颇高的一位副庭长,当上民二庭庭长。
那位副庭长向纪委实名举报郝阳用人违规,纪委调查后并未发现问题。
人员提拔完全符合组织流程,不存在违规提拔、违反组织人事工作纪律的行为。
作为伺候领导出身的人,柯佳和仝仝最擅长的就是默默揣摩领导的心思,然后再投其所好。
把领导哄舒服了,他们“想进步”的愿望也就很轻而易举实现了。
被称为“半个完人”的晚清名臣、湘军统帅曾国藩,在二品高官之位上,悟出一条为官之道:
在人的一生中,即使周围的人都不喜欢你,但只要不得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人(皇帝或者领导),就是将全世界的人都得罪了,依旧能畅行天下。
“原则千条万条,利害关系是第一条。实质性问题,都是在这种微妙之处决定的。”
有时候我们很鄙视这种现象,感觉很不公允,但是实际上呢?
大多数人都是有好处先想着和自己亲近的人。
对自己有利益关系的人,给一点自己能给的“特权”,有几个人又能真的避免呢?
有时候我们总是这样天真,认为自己特殊,认为自己可以对抗千百年来的人性。
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里说:“一切拥有权力的人都有滥用权力为自己谋求私利的倾向。”
这是人性的本质所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