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岩村三剑客(1 / 1)

潜章 舒与阳 2849 字 4天前

说起来,我的童年是美满的。

因为我有和睦的家庭(至少在我儿时是如此),更因为我有两个关系要好的发小,一个叫王子俊,绰号“菌子”,一个叫张泰伦,绰号“轮胎”。

我们三家是邻居,菌子老家在川渝地区,十多年前,他们一家搬到了这里,他的父母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家石材厂上班。

轮胎家有县城户口,他父母是附近开发区的化工厂高管,因为工作关系,他们一家才来到了这个村子里暂住,说是暂住,却已经住了十多年。

虽然我们仨的父母在工作上分属不同阶层,但似乎并不影响三家往来,反而在年复一年的邻里关系中相处得其乐融融。

我们仨小学和初中都是一个班的,因而常扎堆在一起。

初中毕业之后,菌子读了一所职校,我则升到县里的一所普通高中就读,而学习远胜于我的轮胎考上了省内重点高中,自此我们三个的人生轨迹出现了分岔路。

但这似乎并不影响我们仨的友谊,每年夏天,我们都相约着去游山玩水,这早已约定俗成。

在电话里,菌子和轮胎要去河边,我心中暗喜,他们可以给我伪造不在场证明了。

我对着电话用极快的语速对他们说:“婉清要去找我,我说我在河边钓鱼,给我打个掩护,晚上一起喝酒!”

电话那头,两人同时大笑,然后异口同声说道:“耙耳朵(指怕老婆、对其言听计从的男人),宋大炮。”

他们的调侃我已然习惯,我们曾一同爬到山顶,在山顶上肆意地吹着风,然后对着山下大喊“我爱某某某,长大以后我要娶某某某为妻!”的豪言壮志。

没错,我当时嘴里喊着的对象,正是婉清。

等我赶到现场,婉清可怜巴巴地坐在一旁,菌子和轮胎则攥着鱼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去哪了?嫂子都生气了,我们怎么哄也哄不好。”

这一次,婉清对“嫂子”的这个称谓并没有作出应激反应,要换做是平时,她早就追着我们三个拳打脚踢了。

我意识到了婉清的此次的不寻常,慌忙走上前问道:“我刚去上了个厕所,才回来,怎么了?”

看到我走上前,婉清立即站起身来,然后一把冲进了我的怀里。

震惊之余,我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搭着婉清的肩膀,“戴大小姐也会这么狼狈吗?”

此时的我很是惊慌,旋即看到我那两个死党投来羡慕的眼光。

我猜他们心里肯定在说“好白菜要被猪拱了。”

我脸上还是有些许傲娇的,只因我本就是个屌丝。

我挤眉弄眼,拱了拱嘴,示意他们两个可以离开了,今晚酒局上见。

二人心领神会,离开之前,轮胎更是单手翘起菌子的鼻子,菌子两只手拉长了耳朵,妥妥一副猪头的样子,两人这是在埋汰我啊!

尼玛,能不能有点正形,两个小屁孩,嘲讽我是猪头,晚上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

许是我的杀气展露了出来,两人识趣地迅速撤离了现场。

靠在我怀里的婉清抽噎地说道:“我老祖公坟被人刨了,我们家报了警,警察叔叔来现场取证之后就走了,坏人到现在还没落网。”

“我在梦里梦见了我的老祖公,他一直在我耳边哭,说是自己尸骨未寒,被人扰了清净……我好怕!”

我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道:“傻狗,那都是梦,有我在呢,别怕!”

我们继续这样面对面站着,过了很久,她才后退了半步,露出她哭得都红肿了的双眼。

“喂,我刚才那样子哭,是不是很讨人厌啊!”

“怎么会呢!如果能再来一次又何尝不可!”我脸上露出一阵坏笑。

“想得美,本姑娘不要面子的啊!”

有时候我觉得婉清的身体里有两种人格,一种是小白兔,一种是浑身带刺的刺猬。

此刻,她已经变成了刺猬的那个人格。呜呜,日常怀念小白兔版戴婉清。

“走吧,上游的草洞里,有很多的大钳子螃蟹,我捉几只给你玩玩,晚上我们吃油炸螃蟹。”

婉清喜欢螃蟹,一听到这两个字,她便来了兴趣,当即拽着我往上游走去。

我俩走在临河的田埂上,左手边是长河,右手边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在我小时候,每当油菜花盛开之际,便会忍不住和菌子、轮胎二人一同钻进这油菜林中追逐嬉戏。

有时候我们各自拎着一根专属于自己的“漂亮棍”,化作村中剑客,把方圆几里的油菜花假想成千军万马,纷纷被我们所斩杀,因此我们仨没少遭到父母教训。

那时觉得好不痛快,然而现在却再也找寻不到当初的那种童真童趣了,可能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吧!

此时夕阳西下,映在油菜花田里,一幅美轮美奂的乡间光景图悄然形成。

婉清就是站在这样的背景下,像归入幻境的仙女。

见我盯着她竟如此出神,她忍不住无语道:“你能不能别老是摆出一副痴汉的神情看我啊!”

闻之的我当即收敛,然后尴尬地笑道:“这不是稀罕你才乐意看嘛,你应该庆幸自己长得好看。”

婉清白了我一眼,说道:“赶紧的,不逮个三五只螃蟹给我,你休想离开这片油菜花田。”

我拍了拍胸脯,“三五只哪够啊,看哥的吧,十分钟之内,不给你整个二三十只,我就不叫宋大炮!”

说罢,我当即脱下了上衣,一跃入水中,潜入河底。

当我浮出水面时,手里捧着十余个田螺。

我游上岸,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不小心溅到了蹲在一旁看鱼儿游弋水中的婉清。

婉清抹了抹脸上的水,说道:“你甩水的动作,真是和我家大黄越来越像了。”

她居然说我像狗,我忍无可忍!

“大黄可没有我苟……”我不由得想起她家那只憨戳戳的胖金毛,平日总喜欢冲我摇尾巴,围着我不停地转圈。

此举逗得婉清眯着眼睛露出大白牙笑着。

我熟练地用狗尾草系着破壳的田螺,然后跪在田埂上,将诱饵缓缓递到田埂下被水灌着的螃蟹洞口。

才刚凑近,一只青色的大钳子就伸了出来,见钳子夹得紧,我便迅速抽回狗尾巴草,一只大青蟹就这样被我拽出了水面。

婉清看到在田埂上扑腾着身子的大青蟹,当即眼神坚定地朝我竖起了大拇指,“继续努力,与你说的二三十只还有一定距离。”

我心想这小妞不会真的相信我能十分钟逮这么多螃蟹了吧?但随即还是投入到继续抓螃蟹的节奏当中。

十分钟过去了,我总共抓了两只,预料之中地遭到了婉清的嘲笑。

我用几根狗尾草捆住了螃蟹,然后递给了她,“剩下的我先欠着,下次一定还!”

“小螃蟹,回家去吧!我们有缘再见。”说罢她便将螃蟹丢进水中,“我玩够了,你要不要去我家?”

“晚上我还有点事,改天再去吧!”

婉清“哦”一声,然后便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的眼里有些落寞,因为我能感觉得到,她自那个雨夜之后,就变得与之前不同了,但是具体什么地方我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她经历的东西多了,所以心境才有了变化吧!

我追上她的步伐,和她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临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停住脚步,看着她走了进去,我才放心地离开。

我上街买了些菜,用于晚上招待我那两个好兄弟。

本想着我也能施展一下自己的厨艺了,但当我到了家里时,才发现婉清早已在我家厨房忙活了。

事后我才知道,是我那两个好兄弟告诉了她这场聚会,于是她便来到我家,将我老妈支到了她家去,彼时的我爸,也正好在她家和我干爹喝酒。

我没有预料到婉清会出现在我家厨房,但下意识还是走了进去,调侃道:“呦!戴大小姐也会做菜?”

“待会儿我炒的菜你别夹啊!”

我哈哈大笑,心里还是莫名地感到喜悦,看来和这小妮子拌嘴也是我的一大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