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跳楼的男人(1 / 1)

李爱国站在楼顶边缘的时候,赵强正端着碗酸辣粉从小区门口往里走。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以为是修空调的。等他走到楼下,才看见围了一群人,都仰着脖子往上看,手机举得比头还高。

“别跳啊!兄弟!下来好好说!”

“你倒是跳啊!怂什么!”

起哄的和劝解的混在一起,赵强听了几句就明白了,是个农民工,包工头卷了钱跑了,年底没钱回家,今天来这儿是想用命换钱。

赵强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脚已经踩在楼顶外沿了,半个脚掌悬空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

他本来不想管这事,但转念一想,这楼要是真死了人,房价跌了谁赔?他放下手里的酸辣粉,转身朝那些起哄的人喊:“别喊了!都是一个小区的,真出事了你们跑得掉?警察来了你们第一个被问话!”喊的人被他一说,声音小了不少。有人认出了他,说“赵哥说得对”,跟着劝了两句。人群慢慢安静了。

警察来了之后把李爱国劝了下来。他从单元门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乱着,衣服上全是灰,整个人缩着肩膀,像被风吹歪的纸人。

赵强正好在门口站着。他认出了李爱国——前几个月家里装修的事闹得挺不愉快。阳台做了一半停了工,他拖着尾款不给,李爱国来过好几次要钱,每次都被他堵回去了。后来包工头出面打了八折收尾款,这事才算揭过去。

他本来可以不说话。但他就是没忍住。

“怎么不跳了?怂了。”

声音不大,但李爱国站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赵强,脸上的汗还没干,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旁边一个警察拉着他的胳膊:“走,别理他。”

李爱国被拉着往前走,但头一直没转回来。那双眼睛就那么一直盯着赵强的方向,走出好几步才被警察挡开了。

那天晚上赵强睡得还行。但从第二天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先是有东西在看他。不是感觉,是那种真真切切的被注视,你走在走廊里,走在路上,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从某个角落投过来的目光。他回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走廊拐角那道黑影子。每次他走过去,那影子就缩回去,等他走过了再探出来。不是人形,是一块比周围暗一点的颜色,贴在墙角,像是墙本身多了一层阴影。

周三晚上他去上厕所,蹲下的时候后背上被人拍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拉开门,隔间外面没有人。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隔间,都是空的,门全部敞着。那只手的触感留在他的后背——凉的,硬的,指节粗糙,不像女人的手。

他开始怀疑那晚李爱国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也许他在楼顶上就已经跳了,只是自己没看见。也许警察带走的是别的东西。

周五凌晨两点,他窝在床上看电视。屏幕忽然花了,像信号被什么东西切断了。然后灯灭了。只剩下电视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光。

他在黑暗里听见了笑声。很轻,从卧室门口的方向飘过来。他转头看过去,门框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发白的旧工装,上面沾着干了的泥灰,脖子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像是用刀尖比着量过一样。

李爱国走进来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他手里捏着一把小刀,刀刃闪着寒光,刀尖向前。

“那天你说我怂。”

赵强从床上滚下去,跪在地上:“我错了,我不该说那句话,你放过我……”

李爱国没停,抬起手,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拉。没有血。只有一道口子,更深了。李爱国把脸凑过来,嘴角咧着:“好看吗?”

赵强的手背发凉,他不确定自己是还在地上,还是已经站起来了,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穿过来,又像在他耳朵里直接裂开。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出声。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李爱国消失了。笑声停了。但敲门声还在响。

赵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是他老婆。他拉开门,她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一脸不高兴:“电话怎么打不通?你在家搞什么?”

没等他回答她就挤了进去,说:“你是不是趁我出差带人回来了?”然后她就往卧室走。

赵强跟在她后面:“家里有东西,咱们今晚别住了。”

老婆没理他,推开衣帽间的门。

一秒钟后她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坐在地上,手指指着角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赵强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衣帽间最里面堆着几双旧鞋和一个收纳箱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皮肤已经发紫了,隐约能看出来是李爱国。

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星期一直住在家里,在客厅看电视,在床上睡觉,在卫生间上厕所。而李爱国一直就在衣帽间里,跟他隔着一面墙。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经过门口,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他意识到空气里确实有过什么,只是一直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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