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拆迁惊魂(1 / 1)

二零一六年夏天,高远在重庆周边竞标拿下一个大工程——整村拆迁后改建住宅区。他是做这行的老板,年轻,戴眼镜,说话斯文,不像老派拆迁队那样粗野。勘查过后发现,村子本身好拆,唯独村西头有一片老坟,墓碑上的年份显示最远能追溯到一百五十年前。他知道这是最难啃的骨头,亲自去找村长协商。

村长人不错,答应挨家挨户做工作,条件只有一个:妥善迁移,不能亏了先人。高远满口答应,请来法师按本地民俗做了完整的动迁仪式,法事做了整整一天,香烛纸钱烧了不知多少,这才开始施工。工程很顺利,半年完工,一切井井有条,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出事。

七八个月后,高远接到新工程,打电话给之前带队的施工队长老周,想让他继续接手。电话接通,老周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说老板,我干不了了,家里出事了。

老周说工程结束不到二十天,他妈忽然发病。那天她在自家地里干活,被一条不知从哪窜来的野狗咬了一口小腿,伤口不深,她拿肥皂水冲了冲就没管。三天后开始发高烧,家里人往医院送的路上,她忽然变得异常狂躁,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舌头往外伸,逮着什么都想咬。送到医院确诊是狂犬病,抢救了几个小时人就没了。老太太才六十出头,走得突然。

母亲走了不到两个月,老爷子也开始不对劲。他总跟老周说老伴回来了,每天晚上站在家门口等他,说自己也到时候了。老周劝他别胡思乱想,老爷子只是摇头。半个月后的一天,老周从地里回家,推开门,看见父亲端端正正坐在那张旧藤椅上,头歪向一边,已经没了呼吸。

接连送走父母,老周还没缓过来,妹妹又出了事。妹妹三十多岁,一直没嫁人,性格孤僻。父母走后她变得神神叨叨,有天晚上吃饭时跟哥哥说:“哥,我昨晚看见咱家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穿着清朝民国那时候的衣裳,他们都说要找你。”老周心里一咯噔,嘴上没接话,让她别瞎说。可妹妹的状况越来越严重,白天发呆,晚上自言自语,邻居劝他带妹妹去省城医院看看。他答应了,准备第二天就动身。

第二天清早,老周叫妹妹起床吃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撞开门进去,妹妹已经悬在房梁上,身子僵直,早没了气息。

一家四口,半年之内走了三个。

老周说他知道这事跟那批坟脱不了干系。可他不明白,迁坟的时候法事做得那么足,该烧的烧了,该请的请了,为什么那些人还是要找上他的家人。他又想不明白,为什么找的是他家里的人,不是他本人。高远在电话那头听了很久,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两年后,高远又接了一个大工程——翻修重庆一处备用机场。机场规模不大,民国时期建的,至今还在使用。开工后他把施工队分成两批,一批留在主机场施工,另一批负责看管临时转移过来的几架飞机。看管的人搭了帐篷在停机坪边上住。

第三天夜里两点多,高远正在指挥部睡觉,忽然被一阵喧哗吵醒。有人大喊大叫,说小机场出事了。他开车赶过去,远远看见那几个看飞机的工人全蜷在帐篷外面,手里攥着手电筒乱晃,脸色白得像纸。看见老板来了,几个人像见着救星一样围上来。

原来半夜有人起来上厕所,一睁眼,看见帐篷里黑压压地坐了一圈人。那些人穿着旧式衣裳,有的还拖着一根辫子,打扮像几百年前的农民,二十几个挤在不大的帐篷里,蹲着的、坐着的、趴在柜子上的,纹丝不动地盯着他。他喊了一声,整帐篷的人都醒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几个人吓得连滚带爬冲了出来,电话里只说“出大事了”,谁也没敢说看见的是鬼。

高远换了几个阳气重的人过去守着,涨了工资,加了奖金,后面倒没再出事。可两个月后,主机场施工完毕,飞机挪回去,工程转到小机场地面翻新。挖掘机刚下了三铲,铲斗里就挂上来一具白骨,零散的骨架搭在铲齿上,像被翻出来的旧根须。工程暂停,工人们围着挖了一圈,越挖越多,最后挖出了几十具人骨,层层叠叠地堆在泥土里。

高远派人去周边打听,附近上了年纪的居民说,那片地民国时就是个万人坑。当年村里闹瘟疫,死了太多人,来不及一一安葬,就全部埋在那里,上面铺了一层土,后来盖机场时也没人深挖过。他们挖出的那些人骨,就在跑道正下方不到一米深的地方,被柏油路面压了几十年。而那些在帐篷里蹲着、坐着、趴在柜子上的旧衣人影,也许只是偶尔从下面翻了个身,没想过要上来,只是恰好被看见了。

施工队后来换了地方继续动工,那片地重新铺了水泥,画了标线,飞机照常起降。没人再提那些骨头,也没人再去算那批坟里到底有多少人没有接到该接的东西。工程结束那天,高远坐在车里,手上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远处那条跑道从车窗外慢慢退远。没有人告诉他那些人骨最后被迁去了哪里,但那天工地上空有一只鸟一直在同一个高度盘旋,不降落也不飞走。他发动了车,没有再看后视镜。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去打听过那批人骨的去向。只是后来每次接手新的拆迁工程,他都会先在工地上站一会儿,看看脚下的土,看看周围有没有穿旧衣裳的影子蹲在墙角看着他。那些穿长衫的、拖辫子的、蹲在帐篷里的影子和被铲斗翻出来的白骨,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但他总觉得它们还在那里,只是不再让别人看见了。真正收了东西的人,不会一直站在路口等着送别的人回头。它们应该早就走了。可那片地里的土,后来几年一直比别处长草要慢一些。他去看了两次,第二次去的时候,草已经完全长齐了,看不出任何痕迹。那以后他再也没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