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均行做起闲散王爷以后,从不出席任何宴会,是以他的突然出现,让众人都有些摸不清头脑。
“九弟,你今日怎得来了。”
“太子大办生辰宴,身为皇叔,岂有不来之理?”
沈均行缓缓开口,连一句皇兄都不愿唤。
靖安帝面上有些挂不住,奈何他不敢轻易惹这位皇弟,只好打着哈哈道:
“来人,在朕边上再给摄政王添个桌儿。”
“倒不必如此麻烦,我不过一人前来,罗尚书那一桌不是只坐了他一人么?本王坐那儿便好,省得搬来搬去,你说是吗,皇兄?”
沈均行说着,已迈开步子往罗文启那边走去。
“哈哈哈,皇弟说得是,是朕没想过来。”
靖安帝心有怒火,但并不敢发作,藏在龙袍里的手紧握成拳。
随后便是众人向太子献礼,各种大大小小的奇珍异宝,倒是年年如此,无甚新意。
沈凌坐在上首,想起了往年的生辰,谢疏桐也总会送他许多她亲手做的礼物。
有她亲手绣的衣袍,荷包,香囊,发带,木簪
他爱不释手,视若珍宝。
“摄政王送上月影弓一张——”
“竟是月影弓?听闻这把弓乃前朝名匠成诸之手,弓身由玄铁所制,弓弦取自韧性十足的牛筋,重量更是达二百磅。”
沈凌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月影弓,没想到他一直敬畏的皇叔竟会送他一把弓?
众人细细地端详着,尤其武官那边,个个伸长了脖子。却见那弓上还刻了四个大字,修文敦儒。
武将不明所以,文官们却如遭雷击一般,不敢出声。
“修文敦儒?这刻的字是什么意思?”
有个身形高大的武将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其他人纷纷低头噤声,生怕一会儿被殃及。
谢疏桐也有些怔愣,锦夏也十分好奇,但一想到出发前小姐的嘱咐,以及南秋对着她轻轻摇头,也把双唇闭得紧紧的。
太子自小读万卷书,各种经史子集,文有所成,奈何在习武一道上,资质平庸。
摄政王却送了太子一把非天生神力之人不能拉开的弓,其中深意,她也不敢胡乱揣测。
“凌儿,你皇叔十四岁便披上铠甲,在北疆抵御外敌,所向披靡,才护得我大兴子民如今的安居乐业。今日你皇叔送你神弓一张,也是要你谨记,如今虽是太平盛世,也切莫松懈,要好好习武!”
靖安帝打着圆场,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多谢皇叔,侄儿受教了。”
沈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沈均行端起手中酒杯,朝着沈凌示意,随后饮下。
“左爱卿,骁勇善战是好的,但私下里也别忘了多读几本书,长长见识。”
靖安帝对着最初发问的那高个子武将道。
左英冀也感受到刚刚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也低着头,一副虚心的样子道:
“微臣谨遵圣上教诲。”
“陛下,这么久了,想必众卿家都饿了,也该开席了。”
皇后这时出声,想缓和一下气氛。
“嗯,皇后倒是提醒朕了,各位爱卿,且开动吧,不必拘着。”
但皇帝不动筷,下面的人岂敢?
除了摄政王殿下,已经优雅地开始拾箸夹菜。
待靖安帝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后,众人才开始动筷。
男人们吃着肉喝着酒,一副好不快活的样子。女人家们就不同了,无论夫人还是未出阁的小姐,几乎都小口小口地吃,斯文至极,才吃几口以后,又假装摸了摸肚子,仿佛已经饱了。
除了苏栩若,只见她虽没有狼吞虎咽,但也不似那些小姐一般,她十分平常地夹着菜,不紧不慢地吃着,一边吃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微微皱着眉,似乎不太满意。
谢疏桐也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期间她还偷偷地往沈凌坐的位置瞄去,只见沈凌也只是自顾自地盯着桌前的菜肴,并未看她。
她有些闷闷地将目光收回,正巧撞上了一双幽深的凤眸,深黑的瞳孔仿佛平静了万年的寒潭,一旦陷入,尸骨无存。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碰撞,也令谢疏桐心惊胆战。
想不到这摄政王殿下,如此骇人,太可怕了。
沈均行见谢疏桐那躲闪不及的样子,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可爱至极。
随后又反思了一下,自己看起来有那般吓人吗?
酒足饭饱后,靖安帝也让那些舞女退下,平常看太多了,实在无趣。
皇后也十分明了今日这场宴会的目的,且她一向会察言观色,便开口道:
“陛下,这教坊司的歌舞这么多年都如此,臣妾都看腻了,今日来了这么多世家小姐,不若让她们来表演才艺,看看盛京里的姑娘们是何等风采!”
“嗯,皇后的提议深得朕心,便依皇后所言吧。不知哪位小姐愿意第一个上来展示?凡才艺出众者,朕都有赏!”
大殿上只沉默了三秒,很快便有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十四岁的少女,一袭绿裙,缓缓走上前:
“陛下,臣女是英国公府的二小姐梁洛,臣女要表演的才艺是水袖舞,只是,还容许臣女去换上水袖裙。”
“既然要献舞,又怎么能少得了奏乐呢,听闻罗尚书家的千金琴艺高超,不若请她来抚琴?”
皇后笑得端庄大气,她一开口,皇帝自是允了。
“多谢皇后娘娘抬爱,臣女献丑了。”
罗琼烟也福身行礼,而后往殿中央走去。
宫里的内侍很快抬上来一架古琴,此时梁洛也换好了一袭樱粉的水袖长裙。
秀指轻抚,琴声缓慢而悠扬地响起,婉转空灵。水袖随琴声而舞动,纤弱的身姿与长袖融为一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长袖上绣着大大小小的粉色的樱花,甩开之际,似有无数花瓣凌空而落,丝滑飘逸。
忽而琴声加快,如狂风骤雨般急促,又如海浪般翻涌。
那曼妙的身姿又随之千变万化,仿佛蝴蝶飞舞,轻盈婀娜;又似凤舞九天,张驰有力。
琴入尾声,寥寥几音,逐渐平缓如湖面。
甩出最后一记长袖,飘渺的轻纱滑过佳人秀容,缓慢垂地。
大殿之上的不少人,也露出欣赏赞叹之意。
“好!好!罗姑娘琴音绕梁,梁姑娘舞姿曼妙,两位爱卿教女有方,当赏!”
靖安帝毫不吝啬地赞扬道,台下的罗琼烟和梁洛纷纷下跪致谢,脸上的自豪之色不加掩饰。
“陛下,臣妾倒是听闻,谢太傅家的长孙女谢小姐,被称作是盛京第一才女,倒是十分想见识一下这谢大小姐的才华呢。”
佳贵妃端着嗓子,目光掠过席中的谢疏桐。
“嗯,贵妃所言极是,这盛京第一才女,朕也有所耳闻,那下一位便请谢小姐来作诗吧。”
皇后也附和道:
“陛下,罗尚书的千金也是颇有才名,不若让她也一并参加?”
“准了。”
谢疏桐只得上前,见沈凌终于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