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戏曲感怀(1 / 1)

摄镇王府,这夜仍旧是灯火通明。烛火在空气中跳动,时间随着蜡身燃烧成蜡油而流逝。一分一秒,缓慢地流逝。

沈均行侧卧在软榻上,下面的手支撑着头,一条腿也屈膝躬起,应当是刚沐浴过,身上只着了件黑色外衫,腰身用一条布带轻束,墨发慵懒地散落胸前,遮住一片若隐若现的胸肌。

“报告王爷,属下一路追查,追到城外时,发现那帮人潜进了一个村子内,那村子里有许多村民,属下不敢贸然进去,便留了部分人守着出口,怕打草惊蛇。”一个黑衣侍卫道。

沈均行道:“嗯,好生看着,别放跑任何一个。”男人的嗓音沉稳而醇厚,冷冽中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坚定。

“属下明白。”侍卫低头回答,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今日那当街纵马的英国公府世子,已经让下面的人给了他一顿教训,应该这阵子都不敢出来晃悠了。”说完,还有些暗自窃喜。

沈均行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俊挺的鼻梁,“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没得到想要的表扬,侍卫有些懊恼。他分明记得白天的时候,王爷的眼珠子都黏在那谢家马车上了,还亲自让陆护卫去拦住那驾马的猪头世子,亲眼见谢家马车安稳无事,眼珠子才收回来。怎么把那世子揍成了猪头,王爷还是不够高兴呢?

哎!果然,王爷的心思不是随便就能猜透的!

还是好好干活吧!

接连几日,盛京的天气都好得出奇。

谢疏桐那日品尝到了久违的辣菜,第一口就被呛得眼泪花花往外冒,辣觉在舌尖上爆开,那种感觉很奇妙,却与儿时记忆里的味道无法重叠。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很多,或许,有些事物终究还是在回忆里,才是最美好的。

这日,罗琼烟又下了许多帖子,邀请世家小姐们一道来家中听曲儿,邀请的名单中,也包含了苏家的三位小姐。

戏台子搭在罗府的后花园,苏家姐妹过来的时候,一众少女都好奇地打量着苏栩若。

只觉那少女虽样貌普通,但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倒也不似乡野妇女。令众人惊讶的是,罗琼烟竟也有意对她示好,想着谢疏桐,苏檀溪也都护着,那些少女便也收起了审视的目光,只有角落里的两三个少女窃窃私语。

苏栩若也只当做没看见,她管不住别人说什么,只要没触到她的霉头,冒犯到自己在意的人和事, 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吧。

听闻这戏班子是江南有名的水袖班,近日第一次来盛京巡演,这些小姐们纷纷伸长脖子,只见戏台上的伶人咿咿呀呀地唱着:

“残云卷舒星隐晦,萧风弄影萤虫纷。

棂前独倚思无尽,相忘天涯亦无痕。”

“三郎,愿你我来世再续前缘”

“秀娘,黄泉路上有你,此生无憾”

此戏名曰《沼溪怨》,乃水袖班往昔于江南之成名作。水袖班因之声名鹊起,继而携此戏北行,名动天下。

戏中讲述的是秀娘与书生裴三郎之间的凄美爱情故事。沼溪乃秀娘与裴三郎初识之地。秀娘本为心地善良之名门淑女,裴三郎赴京赶考,盘缠遭骗尽,坐于沼溪河畔,得遇秀娘。秀娘善良,施予银两与食物,不求回报,裴三郎铭记于心。他边读书边打杂,以偿还银两。

如此往来,温婉之秀娘与才华横溢之裴三郎渐生情愫,只待裴三郎金榜题名,便可登门提亲。奈何秀娘之父察觉此事,以裴三郎乃穷苦书生为由,不许二人往来,更给秀娘定下另一门当户对之亲事,将其禁闭府中,不日成亲。

秀娘日夜坐于窗前,忧郁成疾。秀娘之母不忍,终一日悄悄放秀娘出府。秀娘与裴三郎欲私奔,岂料途中为秀娘之父及定亲之夫家所觉,最终二人选择共赴黄泉。戏之结尾,头七之日恰遇放榜,那裴三郎竟是高中进士

一曲终了。

台上又换了一批伶人,预备演绎下一个曲目,奈何《沼溪怨》太过感人肺腑,姑娘们已无心再听其他的,罗琼烟便挥了挥手让那戏班子退下。

台下的位置是围着几个大圆桌而分布,私交更好的姑娘们便会坐在同一桌,桌上摆放着玲珑斋的各类精致糕点,茶水。

谢疏桐这一桌,她自己也为这荡气回肠的爱情所感。

罗琼烟更是已经热泪盈眶,那双小鹿眼眼尾通红,修睫沾上泪珠,低低下垂,开口的声音染上哭腔,楚楚动听:

“呜呜呜,秀娘好可怜,只有死去才能与心爱之人永远厮守”

同一桌的崔姑娘刚为人妇,与罗琼烟也是闺中密友,崔兰漪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也是感动得稀里糊涂,安抚道:

“能得死后同衾,秀娘与裴三郎也是不枉此生。”

罗琼烟挤出一个微笑,梨涡浅浅:

“崔姐姐说得对,若所嫁非良人,余生还有何意义?谢姐姐,你说对吧?”

谢疏桐吸了吸鼻子道:“琼烟妹妹说得在理。”

她想着,若自己无法嫁给太子,她又该如何?会不会也像这秀娘一样,日日夜夜地思念无果?

罗琼烟道:“你看崔姐姐,如愿嫁给了青梅竹马的韩公子,成婚后,又娇艳了不少呢。”

崔兰漪耳根爬上一抹红,道:

“罗妹妹这样的佳人,也会早日觅得如意郎君的。”

罗琼烟道:“那妹妹便在此借崔姐姐吉言。”

邻桌的少女们也讨论了起来,说后桌边的某个姑娘便是家族为了巩固利益,被逼嫁给了一个还未成亲就已有八房妾室的男人,那男人还爱酗酒,酗酒后常常对着妻子发疯乱打,日子苦不堪言。

谢疏桐想起了祖母常对她说,女子的婚姻大事,关系到后半生的终身幸福,女子生来的使命,便是在及笄之后寻得一个好的归宿,及笄前在家中要孝顺长辈,嫁人以后就要好好侍奉夫君,公婆。

祖母还说她这样的身份,生来就是做正妻的,即使是嫁给皇子,那也至少是侧妃,万不可能为妾。

她的生辰是在火辣的七月,去年的七月她就已经及笄,许多定亲早的姑娘在十三岁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把夫家定下,交换了三书六礼,只待及笄便要过门。

可是祖母说她与太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太子也对她有意,日后是要嫁给太子的,曾经也有许多向她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儿,都被拒之门外。

再后来,或许都心知肚明,也再没有来提亲的。再过三个多月,她便要满十六岁,也算得上是老姑娘了,只希望届时自己能够顺利地嫁给太子,再生下一儿半女,也算美事一桩。

谢疏桐思绪收回,姑娘们也慢慢从故事里走出来,又笑呵呵地论起了对方的亲事,很快便有人说道:

“下月月初太子要办生辰宴,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家眷入宫参加。”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类宴会也是为了给太子选妃。

“我曾远远地见过太子殿下一次,当时只觉得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丰神俊朗,清风霁月的郎君……”

“听我爹说,太子殿下心怀天下,爱民如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储君。”

“也不知道,这太子妃之位会花落谁家。”

这话一出,姑娘们更是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当然了,呼声最高的还是谢疏桐。

太子勤奋好学,是谢太傅的得意门生,谢疏桐身为谢太傅的孙女,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自是不言而喻。

罗琼烟也拉着谢疏桐笑眯眯地道:

“谢姐姐,你听,她们都说你是最有希望成为太子妃的人选呢!”

谢疏桐垂下眼,眉目含羞,正欲回话,被后桌的谢云岚抢了先:

“我看,是有的人自己想当太子妃吧。”

这番话掀起了小小的波澜,姑娘们循声望去。

却见谢云岚竟然带着苏栩若,苏檀溪,武安侯府的嫡女及其侍女,打起了叶子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