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撒豆成兵(1 / 1)

桃木剑卡在纸人胸口,纹丝不动。

剑身的红光不断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被一股厚重的阴气压得难以挣脱。

纸人的笑声空洞沙哑,混着白雾在狭小的屋内翻滚。

它胸口的皮肉没有流血,只有大片发黑的湿软褶皱,像经年腐烂的旧布。

崔师傅手腕发力,下压剑柄。

依旧纹丝不动。

他瞬间看清端倪,这不是活物,也不是寻常阴邪。

是通灵纸人。

以符纸为骨,冤死之人尸体的尸油为血,生人精血为引。

寻常桃木法器只能伤其表,不能毁其根。

纸人耷拉的脑袋缓缓抬起,全白的眼珠死死盯住崔师傅。

它裂开的大嘴不断开合,细碎的纸絮从牙缝里掉落,落在地上瞬间化为黑灰。

“崔老头子,何苦硬撑。”

阴阳混杂的声音再次响起,裹着刺骨的阴冷。

“那小子身上的阴纹,是我家主子亲手种下的养祟局。”

“三年育种,三月养煞,以七七四十九人生命精气为引,再过三月,煞体成型,便可借他肉身出世。”

“你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崔师傅左脚踏罡,右脚踩斗,身形稳立屋中九宫正中。

他左手快速结出兵诀,五指翻飞,起落有序。

“你家主子躲在暗处养煞,不敢现身,只派一具纸人跑腿。”

崔师傅声线冷硬,没有半分松动。

“今日我便破了你这纸人躯,断他一缕阴线。”

纸人闻言,身形骤然拔高。

原本半人高的身躯,硬生生拉长到两米有余。

灰布褂子被撑得紧绷,四肢关节反向弯折,发出纸张撕裂的脆响。

它伸长的五指骤然收紧,指尖弹出三寸黑甲,锋利如刀。

地面的青砖被指甲划过,刻出五道深深的黑痕,痕缝里渗出丝丝黑气。

“不知死活。”

纸人低吼一声,周身白雾尽数化作漆黑煞气,席卷整间屋子。

屋顶掀开的瓦片豁口处,黑气源源不断灌入屋内,浓郁得化不开。

屋内温度骤降,墙面、地面瞬间凝出一层白霜。

崔师傅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扑面而来的煞气。

他抬手抓向腰间布兜,掏出一把晒干的黄豆。

黄豆颗粒饱满,色泽沉黄,是提前日晒露养百日的阳豆,专克阴邪。

这是道门基础术法,撒豆成兵,可召下界阴兵,镇守阳宅,斩除阴祟。

崔师傅将黄豆一把撒向空中。

同时口中快速念动召兵咒,语速极快,字字清晰落地。

“天地分明,阴阳有界。”

“阳豆为符,浊气为形。”

“六甲阴兵,速速降临。”

“助吾镇邪,清荡阴氛。”

咒语落音的刹那,半空的黄豆骤然停滞。

屋内阴风一卷,尽数灌入豆身。

一颗颗黄豆快速膨胀,落地瞬间化作三尺高的黑衣阴兵。

阴兵身披黑甲,面容冷峻,双目漆黑无瞳,手中各持一柄迷你铁戈。

数十名阴兵落地无声,整齐列阵,将纸人团团围在中央。

阴气与阳气对冲,屋内瞬间响起密密麻麻的细碎爆响。

纸人明显忌惮阴兵阵势,周身煞气微微收缩。

但它并未退走,反而仰头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嘶鸣刺耳,穿透屋墙,传遍整条老街。

院外原本静止的夜风,骤然再次狂吹,水缸撞击声再度响起。

纸人双爪快速结印,指尖黑光大盛。

地面砖缝中钻出无数纤细的黑丝,如同蛛网,快速蔓延。

黑丝带着黏腻的阴气,所过之处,白霜瞬间化为黑水。

这是阴纹师的旁门邪术,阴丝缚煞,专捆阳道法器、阴兵灵体。

蔓延的黑丝飞速缠向四周的阴兵。崔师傅眼神一沉。

他此前只猜出陈默身上是蓄养的邪祟,却没摸清根源是失传的阴纹养煞术。

阴纹师一脉,专以活人躯壳为鼎炉,刻阴纹、聚阴气、养凶祟。

一旦煞成,宿主身死,邪祟便可脱离束缚,游走阴阳,害人无数。

难怪这邪祟蛰伏隐忍,不骤然夺命,原来是循序渐进养势。

崔师傅不再试探,猛地抽剑后撤。

拔剑的瞬间,纸人胸口的黑雾骤然暴涨,顺着剑锋缠上来,黏腻如胶。

崔师傅甩手震落黑雾,指尖快速在剑身划过三道指诀。

舌尖再次咬破,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剑身红光暴涨,驱散周遭弥漫的白雾。

屋内的油灯焰高高窜起,笔直如柱,照亮四角摆放的法器。

最先靠近的两名阴兵来不及躲闪,脚踝被黑丝缠住。

黑丝收紧,瞬间勒进甲胄,渗入灵体。

两名阴兵身形一晃,躯体快速虚化、暗淡。

片刻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形。

崔师傅神色不变,抬手结令。

“列阵截丝,斩根破缚。”

剩余阴兵闻声而动,迅速变换阵型。

两两成对,铁戈交叉,在地面划出一道道金色符线。

符线落地成型,纵横交错,死死锁住蔓延的黑丝。

触碰符线的黑丝瞬间灼烧、碳化,发出滋滋异响。

纸人见状,怒极扑杀而出。

它身形飘忽,不踏地面,凌空掠向崔师傅,双爪夹带浓郁煞气。

崔师傅胸前铜镜骤然亮起,黄光直射纸人面门。

纸人早有防备,抬手用长胳膊挡住镜面光照。

手臂表层瞬间被黄光灼烧,冒起一片黑烟,纸质躯体层层剥落。

但它悍不畏痛,借着遮挡的空隙,已然冲到崔师傅身前三尺。

利爪直取崔师傅心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崔师傅不退反进,侧身旋步,避开致命一击。

手中桃木剑顺势横劈,红光斩向纸人脖颈。

这一剑力道十足,精准劈中纸人脖颈连接处。

咔嚓一声脆响,纸人头颅歪向一边,半边脖颈撕裂开裂。

黑色絮状物从裂口喷涌而出,混杂着浓郁的腥气。

可它依旧未倒,歪着脑袋,利爪反手抓向崔师傅手腕。

崔师傅手腕一翻,避过爪锋,手肘狠狠顶在纸人胸口。

同时左手捏起一枚提前备好的铜钱,精准拍进纸人胸口裂口。

铜钱沾着朱砂,带着纯阳道气。

入体瞬间,纸人全身剧烈震颤,黑烟狂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