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停住了脚步。
里面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苏曼的声音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有什么好后悔的。他再不错,也跟我没关系了。有些事不是钱多钱少的事。”
那个女生又说:“那你们当初因为啥分的?陈默对你多好啊。你现在跟那个姓李的,我看他也没多上心。上次你说买辆车,他给你买了没?”
苏曼说:“买了。雷克萨斯CT。”那女生“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挺长,像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苏曼没再接话。
陈默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
包间里的音乐还在响。几个男生围在点歌台前面,谁都没注意到他。
只有苏曼抬起头来,目光正和他撞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像只是用嘴角往上提了提。
陈默也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外套。
转身要走的时候,苏曼叫住了他。
“陈默。”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曼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一双米白色的短靴,鞋跟不高。
她比陈默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
包间里的灯光很暗,只在她半边脸上打出一点黄光,另一边脸隐在阴影里。
她化着妆,眼睛亮得不自然,像戴了美瞳。她说:“我前阵子见过你妹妹。在你公司附近。我听她说你父亲生病了,情况好一些了吗?”
陈默没说话。
苏曼又说:“陈默,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房有车,升了组长。可你看起来,比那时候还累。”
陈默终于开了口:“我没事。你过好你的就行。”
苏曼愣了愣。
她大约以为陈默会说点什么别的,比如“谢谢关心”或者“我挺好的”。
但陈默只说了这一句。
她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那么一点释然,也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说:“你也是。”
陈默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有别人。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一下一下,很沉。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壁上的红色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盯着那串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到一楼。门开。他走出去,推开KTV的玻璃大门。
冷风一下灌进来,吹得他后脑勺发紧。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低着头走下台阶。
马路上车来车往,车灯一道道扫过去,打在地面上又迅速移开。
陈默站在路边等了几秒,然后穿过人行道,朝停车场走。
停车场很大,灯杆上亮着几盏白花花的灯。
他找到自己的车,拉开门坐进去。
他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先拿出手机。
屏幕还亮着,裂开的那道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划过整个界面。
他点开代驾软件,定位自动跳出来,显示在悦来轩附近。
他确认了目的地,填了锦华苑,然后下了单。
单子派得很快。
软件上显示司机距离他三百米,大约三分钟到达。
陈默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靠在上面闭了会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的细微声音。
没过多久,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陈默睁开眼,按下车窗。
车外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戴着头盔,穿着蓝黑色羽绒马甲,背后印着“××代驾”几个反光字。
那人弯下腰,脸凑近车窗,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您好,是您叫的代驾不?手机尾号9847。”
陈默说:“是。”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他普通话明显不标准,像是努力把每个字往标准里靠,但一开口还是带着一股子苞米茬子味:“好嘞。等我先把车支上,您稍等啊。咱先把订单核对了,您报一下您这边尾号。”
陈默说:“我这边是2216。”
男人低头看了眼手机,点头:“对上了,2216。行,您把后备箱开一下呗,我把小车折叠了放进去。”
陈默在方向盘左下角按了一下后备箱按钮。
车子后面咔嗒一声弹开了。
男人走到车后,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然后把那辆折叠电动车推到车尾。
他动作很利索,几下就把车把和座管折了下去,拎起来放进后备箱。
后备箱里原本有些杂物,他伸手把两箱矿泉水往旁边挪了挪,才把电动车斜着放稳。
放好之后他关下后备箱,走到驾驶室旁边拉开车门。
“那我上来了啊。”男人说着钻进驾驶座,一边调座椅一边说,“您这车宽敞,比那些小车强。刚才我接一单,那卡罗拉,挤得我腿都伸不开。”
陈默从后座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男人也不在意,调好座椅,系上安全带,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默:“您也把安全带系上啊。咱这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我开车您放心,我干代驾两年多了,零事故。”
陈默拉过后座的安全带系上。
男人把手在中控屏上点了两下,确认了导航路线。
他发动车子,说:“锦华苑,大约二十二分钟,咱这就走。路上您要是想听歌还是听广播,说一声。我开车不说话也行,都听您的。”
陈默说:“随便。”
男人笑了一声:“那我不磨叽了。您歇着。”
车从停车场慢慢驶出去,汇入主路。
男人开得很稳,车速压着限速走,不抢不挤。
车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灯光从车窗扫进来,隔着一层贴膜变得很淡。
陈默靠在后座椅上,脸半隐在阴影里。
他听到男人在前面小声哼了一句什么,好像是首老歌,调子很熟,但听不真切。
开过两个红绿灯之后,男人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老板,您这车不错啊。哈弗H6吧?我开过好几回这个车,底盘高,开着舒服。现在国产车做的是真不赖,比前些年强多了。”
陈默说:“还行。”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看出他不想多聊,就不再主动找话。
车子开上高架,路面更平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