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就如同深渊一般。
陈默在门口站了大约半个小时。
巷子里偶尔有一两只野猫蹿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这次还会像上次一样,等到亥时门自己开。
可他一直等到天色渐亮,那扇门连条缝都没动过。
门缝里塞着几张发黄的广告纸,已经被太阳晒得发脆了,上面印着“祖传秘法”四个字,和当年贴在外面的那张一模一样。
陈默扯下来一张看了看,下面的电话号码还是那个,但电话打过去,依旧是关机。
他想起那天夜里那个老人说的话——“有缘的人,进了这个门才是缘分。没缘的人,就是把门板拍碎了也进不来。”
陈默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有缘还是没缘。
他只知道,他后背上那些纹路正在变得越来越热,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活物,等着冲出来。
他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石桥边,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冒出来:“小伙子,你又来这边找朋友啊?”
陈默猛地扭头。
桥头那家小卖铺门口坐着个老头,头发灰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坐在一把竹椅上晒太阳。
陈默认出来,是上次他经过时正在关门的那家小卖铺的店主。
陈默站在石桥边,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嘴里叼着烟卷,烟卷没点着,就那么上下晃着。
陈默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
“大爷,我想打听个事。这巷子里有家纹身店,您知道吗?”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陈默脸上转了一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烟卷从嘴里取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慢慢搓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纹身店?”老头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疑惑,又像带着点别的什么,“这附近哪有什么纹身店。小伙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陈默摇头:“不会记错。就在那里面,过了石桥右转,第三家。门楣上写着‘古夜纹身店’。”
老头听了,表情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朝陈默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巷子深处灰扑扑的,几面老墙在日头下白得刺眼。
老头把烟卷重新叼回嘴里,咬了两下,声音有点含混:“我在这石桥边开店快二十年了,这巷子进进出出的人我也都见过。没听说过什么纹身店。你找那地方,八成是找错了。”
陈默心里一沉。
他刚想再问,老头却把竹椅往后挪了挪,半闭上眼睛,做出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更多。
他道了声谢,转身沿着巷子又走了回去。
石桥右转,数过三户人家,还是那个位置。
可他走到那里的时候,脚步一下停住了。
那扇木门不见了。
门还在,但门楣上什么字都没有了,只剩几道灰白色的木纹,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一样,光滑得连字迹的凹痕都找不到。
门上也没有朱砂符。门边的墙上更是光秃秃的,连一块残留的纸片都没有。
陈默站在那里,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不死心,又往前走了两步,把脸贴近门板,伸手去摸那扇门的表面。
木头很干,很旧,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灰。
他蹲下来看门轴,看门框,看地面,想找出一点以前有人进出过的痕迹。
可地面上的灰积得均匀,门缝里的蛛网看起来也有些日子了。
整条巷子寂静无声,连刚才那只野猫都不见了。
陈默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退后两步,重新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位置。
石桥在右边,拐弯过来第三户。
他记得清清楚楚。可眼前这扇门,和他刚才过来时等待大半天的那扇门,除了位置相同之外,再无一处相像。
他在附近转了好几个来回,又数了两遍,还是这个结果。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巷口。
于是他折回石桥,站在桥头重新走了一遍,放慢脚步,一户一户地数。
第一户,大门紧闭,门口堆着旧纸箱;
第二户,窗户被木板钉死,墙头长着枯草;
第三户,就是那扇光秃秃的木门。
数来数去,都是同一个地方。
陈默的后背又开始发紧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张那天晚上拍的广告照片。
照片里那张皱巴巴的小广告被他存了下来,黑底红字写得明明白白:祖传秘法,改运转运。下面还有一行电话。
他按住那串号码拨过去。电话里依然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陈默把手机收好,在巷子里又转了几圈。
天越来越明,他走遍了附近的每条小巷,敲了好几家还住着人的院门。
有一个中年妇女开门,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他问这附近有没有纹身店。
中年妇女摇头,说这一片早没生意了,哪还有纹身店。
他又问最里面那排旧房子以前是做什么的。
中年妇女想了想,说那一片以前有几家纸扎店,后来都搬走了,再后来政府说要搞古城旅游,才把一些旧房子翻修了一下。
别的她也不清楚。
陈默又去了桥头的小卖铺。
老头还坐在那里,手上的烟卷已经换了一根,还是没点着。
陈默问他什么时候能见到那个纹身店的人。
老头这次连眼皮都没抬,只嘟囔了一句:“都说没这个店了,你还不信。”
说完就把脸偏向一边,不再理他。
陈默在石桥边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丢了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的人。
他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
他摸了摸后颈,纹身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着,不疼不痒,只是存在感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