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陈默没有跟同事下去吃饭。
他把阿杰留在工位上,说想让他帮个忙。
阿杰一听是帮忙,眼睛都亮了,说:“默哥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
陈默无奈地笑了一下,让阿杰跟他去了公司天台。
天台很空,几个大铁皮空调外机排在墙角。
天阴着,风不小,吹得阿杰的衣领翻起来。
阿杰抱紧胳膊说:“默哥,啥事啊搞这么隆重?”
陈默靠着天台的铁栏杆,偏过头问他:“阿杰,赵凯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他有没有在更衣室换过衣服?”
阿杰愣了一下,说:“有吧,他有时候去打羽毛球,会去健身房旁边的更衣室。
不过我没跟他一起打过球,不太清楚。
怎么,默哥你想干啥?
赵凯人都没了,你该不会是想找他柜子里还有没有藏着东西吧?
我告诉你啊,行政部的人早把赵凯的更衣柜清空了,里头就一条毛巾、半瓶矿泉水、一包没用完的纸巾。”
“我不是问这个。”
陈默摇了摇头,“我是问你,赵凯身上有没有……就是那种特别的记号?比如纹身、胎记、伤疤什么的。
你跟他也共事过几年,打球的时候、夏天穿短袖的时候,总见过一点吧?”
阿杰表情更困惑了:“纹身?赵凯有纹身?没听说过啊。他那人穿衣服挺保守的,夏天也都穿有领的。打球……我还真没跟他打过。默哥,你好端端问这个干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没什么。我前阵子在家里翻到一张赵凯的老照片,是公司以前团建时拍的。
他穿着件背心,我好像看见他后背有块红印子,也不确定是胎记还是太阳晒的。
我本来想问问你,结果他出事了,总觉得这事儿有点……”
他没把话说完,让剩下的部分悬在风里。
阿杰“啧”了一声,说:“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我认识跟赵凯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刘洋,还有以前跟赵凯合租过的张建。
这俩人说不定见过赵凯脱了上衣的样子。”
陈默抬起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极不易察觉的波动:“你打听的时候别提我。赵凯刚走,我不想让那帮人误会我对死人还不放。”
阿杰拍拍胸脯:“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就说网上有个帖子在传赵凯后背有纹身,有图有真相,问他们是不是真的。这种八卦他们最乐意回。”
陈默点了点头:“别跟太多人说。也别在公司里传。我就想弄清楚那张照片的事。”
阿杰比了个OK,两人下了天台。
之后的几天,陈默在公司里照常上班,表面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项目组的活不多,主要是一些收尾的修改。
他把自己负责的那几个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把赵凯以前留下的那些不规范的设计习惯全部改掉了。
他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在看他的表现。
他坐上了赵凯的位置,不一定就能坐稳。
周总监把项目交给他,是看中他的能力,可要是他干砸了,之前那些风言风语立刻就会反噬回来。
他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心里在惦记别的事。
周四下午,陈默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阿杰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阿杰脸上挂着一种“我有大发现”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默哥,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赵凯以前不是跟张建合租过吗?张建说赵凯右边腰上有一块胎记,黑色的,形状挺怪。
赵凯夏天在家里打赤膊,张建见过好几回,还开玩笑说赵凯那胎记一大片。后来赵凯嫌他烦,就不在公共区域光着膀子了。”
陈默端着杯子的手一紧。他吸了口气,问:“张建原话怎么说的?像什么?”
阿杰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继续眉飞色舞地说:“张建说赵凯那胎记挺普通的,就像一般的胎记没啥区别。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不是跟你之前在更衣室看见的‘红印子’对上了吗?你说那玩意儿是红的,张建说的是黑的。不过胎记这东西,颜色深浅因人而异,可能有偏差。位置也对上了,就在右边腰上。”
陈默没有纠正阿杰。他从来没说过什么“更衣室看见的红印子”。
他只是问了一句:“张建说得准吗?他确定是胎记,不是纹身?”
“他说看着就不像纹身。那东西皮肤特别平,就跟娘胎里带的似的。”阿杰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不过默哥,我打听的时候听张建说了另一件事,也挺玄的。
他说赵凯死的那天,人特别浮躁,脾气也大,晚上睡觉老是做噩梦,有一回半夜起来喝水,在厨房里看见赵凯光着膀子站在窗户跟前,后背上好像有东西在动。
他说当时厨房没开灯,就外面路灯照进来一点,他好像看见赵凯腰上那块胎记……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一闪一闪的。
张建以为赵凯在玩什么夜光纹身贴,后来问他,赵凯把他骂了一顿,说张建睡糊涂了。”
陈默把杯子放下,水没喝一口。
他觉得嗓子发干,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
张建看见的那个东西在动、在发光。
赵凯腰上的“胎记”,跟爷爷身上的那个勾玉一样,都是后来才被注意到的。
它们都在靠近“代价”的人身上出现了。
阿杰见陈默半天不说话,凑近了些,用更小的声音说:“默哥,我总觉得赵凯那事儿太玄了。
张建说那天晚上看见的东西,他到现在想起来还发毛。
你说赵凯是不是真的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出车祸那天,救护车翻车,四个医护人员都只受了轻伤,偏偏他和老婆死了。
这种事儿,放哪个恐怖片里都不算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