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本该是解毒的一夜,但由于谢妙瑜生气不肯理谢承,谢承也没有来找她,甚至连她屋子都没有进来过。
外头下着茫茫大雪,冷风呼啸着吹拂,谢妙瑜一直待在屋内,也没让人去问谢承的下落。
她想着,如果谢承去找别人解毒的话,她反而还高兴呢,毕竟谢承在床榻间很是磨人,喜欢缠着她不说,还喜欢对她说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而且他去找别人的话,说不定谢妙瑜也能早些脱身,不用再应付他了。
但她又忍不住想,这几天是不是对谢承太过狠心了,毕竟他虽然道歉的方式不对,可好歹态度还是好的……
可是,谢妙瑜摸了摸现在还隐隐有些酸痛的腰间,又觉得就该多晾他几天。
谢妙瑜想着想着,也渐渐沉入了睡梦中。
屋内的炭火烧得很足,谢妙瑜睡着却不太舒坦,她老是梦见话本里她硬是要和离时那双涨红无措的眼神,梦到话本里的谢承像条阴暗潮湿的毒蛇一般在暗处窥探着她和顾盛昂看似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又梦到他一个人痛苦地撑过了五年的寒毒,等来了登基的那一天。
梦到他一身锦衣玉带地站在长街上,看着精神恍惚的她抓过每一个路人,问他们有没有看到自己已经死去的儿子时,露出既悲伤又心痛的复杂眼神……
谢妙瑜一下从梦中惊醒,她坐起来,捂着胸口,心跳混乱。
“咚咚咚咚。”
谢妙瑜扭头,望向一直发出声响的支摘窗。
外面似乎有人在拍打。
谢妙瑜还没平静下来的心又一下子跳得很快。
谢承现在怕是毒性发作,所以不可能是他。
那是谁会在半夜敲她的窗户?
谢妙瑜忽然想到李嬷嬷同她说过,有一些贼人会在行窃时于主人家点燃迷药,而后故意做出点大动静,以此来探查主人到底昏迷了没有。
虽然谢妙瑜此时此刻并没有昏迷过去,但她还是有些害怕。
今夜谢承不在,本该轮到彩珠守夜的,可谢妙瑜往外室一看,却见外头空空如也。
莫不是彩珠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般想着,谢妙瑜越来越害怕,却强撑着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慢慢地抬起支摘窗。
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除了秃掉的树枝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周围一片宁静,一个人也没有。
只是,正对着她窗户的地方是什么时候被人堆上了一只雪狮子的呢?
是李嬷嬷或是四彩中的哪一个为了驱邪避灾堆的吗?
不过,为什么这只雪狮子两条腿坐着,另外两条腿却像人的双手一样捧着什么东西,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谢妙瑜不解地想着,又觉得这狮子绝不像是贼人堆的,便也大起了胆子,抄起一件白狐毛领的狐裘披上,推开屋门走进了外面。
狂风呼啸着在谢妙瑜耳边吹过,她一步一步地踏着雪地,走到那只雪狮子面前时,才看清它双手捧着的是一个锦袋。
谢妙瑜四处张望,还是一个人都没能看见,便拿起锦袋打开。
里面装着一个晶莹剔透、质地莹润的平安扣,用一根黑绳串着红珠。
谢妙瑜年幼体弱,父亲母亲也送过她长命锁、平安扣,希望她能平安康健,但这块玉瞧着就比她以往的平安扣质地要好上许多。
“大小姐。”
雪狮后忽地走出一个人,谢妙瑜差点被吓到,定睛一看,竟是谢承。
“你怎么……”
谢妙瑜本想问他今夜不是寒石散发作吗,但见他神色疲倦,肩头和发顶落满雪,鼻尖、耳尖被冻得通红,霎时就明白了什么。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只雪狮是你堆的?”
“是我堆的。”谢承声音稍显沙哑无力,“大小姐,对不起,你现在能原谅我吗?”
他长睫沾上了一小块雪,眼神真挚,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你……”谢妙瑜本想说他疯了,但见他看着十分虚弱可怜的模样,还是没有说他。
“算了。”谢妙瑜走上前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屋里走。
“谢承,这么冷的天,你今日还寒毒发作,就不怕死吗?”
谢承垂眸看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掌,心中似有一道暖流淌过。
“不怕。”谢承回答。
他不怕死,他这条命本就是大小姐救的,他在这个世上也只在乎大小姐。
他只怕大小姐不要他了,谢承觉得那是比死亡还要令他恐惧的事。
“谢承,你真是一丁点也不惜命。”谢妙瑜牵着他进屋,无奈地说。
比起外头的寒风肆虐,屋里暖和地像是另一个季节,谢妙瑜解下身上的狐裘盖到他身上,“我倒希望你能惜命些,不要总是伤害自己。”
不是出于讨好未来帝王,也不是出于怕谢承报复,谢妙瑜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谢承能爱惜自己。
虽然她不觉得和谢承有多深厚的感情,但好歹谢承也算是她的童年玩伴,她小时候还总是“小承、小承”地叫着他,让他给自己抓鸟摘花。
即便她曾因为谢承强娶她而心有所怨,可现在,谢妙瑜却是一点也不讨厌他了。
“彩珠是你叫走的吧。”谢妙瑜从床榻旁拿来一个小手炉,塞进谢承手里。
“嗯。”
彩珠和彩惠都是谢承安排给谢妙瑜的人,要叫动她们两个也不难。
而且,谢承想和谢妙瑜单独在一起。
“这个平安扣我很喜欢,可是别人献给你的宝物?”谢妙瑜坐在他面前,拿起平安扣仔细瞧瞧。
谢承心中微微一动。
“不是,是我亲手制的,本来想送给大小姐当今年的生辰礼的。”
“那你怎么……”她本想问他为什么最后没送,可话一出口,又想到了什么,将话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