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三年,谢承几乎每年都会给她送礼物。
第一年,他送了一根质地虽好,却雕得乱七八糟的桃木簪,谢妙瑜以为是他随手在大街上的小摊买的,也随手扔在了妆台的一个犄角旮旯处。,从没拿出来看过。
第二年,他送了一个同心结,谢妙瑜以为是他随口吩咐方池买的,毕竟他们两之间的情分也用不上同心结,便也不知道将那同心结扔哪去了。
第三年的时候,生辰那天,她收到了顾盛昂寄来的玉镯,正高举在手上,兴高采烈地和彩月彩霜说着,说边疆的玉是不是比京城的玉要好上许多,不然她为何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玉。
彩月调笑着打趣她:“我看啊,大小姐不是觉得玉好看,而是觉得送玉的人好看!”
主仆三人打闹着,没有注意到站在珠帘后听着,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的谢承。
“大小姐。”谢承犹豫了片刻还是撩开珠帘,他没得谢妙瑜的允许不敢进内室,只能站在门口说,“生辰快乐。”
谢妙瑜原本嬉笑着的脸在看到他的片刻变得僵持,声音也变得冷淡:“你来做什么?”
“大小姐,这是我准备的生辰礼……”
他话还没有说完,谢妙瑜就抢先打断他:“你不用送了,反正你也是让人随便从哪里挑的,挑一些无聊的东西送我。”
“况且我们连表面夫妻都不是,也难为你每年特地想起我的生辰,但我不需要你的礼物。”
谢承神色茫然,拿着锦盒的手僵了僵,半晌后才回了句:“我明白了,大小姐。”
谢妙瑜不知道的是,第一年那根雕得好似粗制滥造的桃木簪,是谢承亲手所制的,因为他从没接触过这种细活,还为此在手上划出了很多伤痕,第二年的同心结也是他学了很久编织的,他特地挑选了编得最好的那个送给谢妙瑜,希望能与她永结同心。
而第三年他要送的平安扣,其实是他第一年就已经挑好了的美玉,只是他知道自己学艺不精,想做出最好的平安扣,希望上苍保佑谢妙瑜平安喜乐,于是花了三年的时间精心研磨制出的。
谢承裹着狐裘,拿着手炉,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寒毒从他骨头缝里一点点地钻出,他浑身发寒难受,心里却暖意横生。
谢妙瑜将到嘴边的话收回,想了想,将平安扣递到谢承面前。
“谢承,你帮我戴吧。”
谢承接过,见谢妙瑜背过身去,捞起一头秀发,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谢承喉间稍稍滚动,拿着平安扣绕到她身前,却因寒毒而手指发颤,迟迟系不上去。
他靠得很近,凌乱的气息撒在谢妙瑜的后颈上,引起她阵阵战栗。
谢妙瑜等了良久都没等到谢承说好,正想开口问他时,蓦地感到一股凉意。
好似有寒水滴到了她的后颈上,冷得谢妙瑜一抖。
“谢承,你……”
谢妙瑜回头,刚好对上了谢承略微涣散的瞳仁,又见他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你难道寒毒还在发作吗?”
她以为谢承至少得是寒毒发作完才有力气去堆雪狮,却没想到他不要命到这种程度,竟是犯着寒毒去冰天雪地里冻。
其实在经过近三个月的解毒后,谢承的寒毒早已没有像一开始那般痛苦了。
只是他今夜有点不对劲,脑袋昏昏沉沉地,像是要裂开了一般地难受。
“嗯。”谢承虚弱地回着,放下了平安扣,“对不起大小姐,我没用,现在没办法系好。”
谢妙瑜担心地问他:“要不,要不我去叫嬷嬷煮药吧?”
“不用了。”他摇摇头,现在毒性发作,他身子虚弱,可不想留给谢妙瑜什么不好的印象。
于是谢承撒谎道:“大小姐,你抱抱我,抱抱我就不痛了。”
明明寒石散最忌讳被别人碰触,一经碰触便会更加疼痛无比。
但谢承贪恋着能和谢妙瑜相处的每一刻。
谢妙瑜见他眼神哀求,神色认真,便信以为真,拉着他去贵妃榻坐,让他有个地方靠,再伸手过去抱住他。
谢妙瑜屋里的炭火烧得很足,故而谢承的身体摸起来不冷。
她以为这些外界的炭火、狐裘和暖炉能让谢承好受些,殊不知这些都没用,寒毒发作时,哪怕他的身体摸着不冷,他还是会感觉到从骨子里泛起的冷意。
谢承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让她严丝密缝地和自己的身体贴在一起,又怕她会冷,便用狐裘将两个人包裹在一块。
她靠在谢承怀里,感受到他的呼吸更加紊乱了些,心跳也跳得很快。
谢妙瑜以为这是因为谢承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她说:“谢承,我这次就这么原谅你了,但是你下次,可不许这般不惜命,至少要等到寒毒不发作的时候才去堆雪狮。”
“嗯,大小姐,我知道了。”
谢承乖巧地回答着,下颚靠在谢妙瑜的发顶上,闻着她身上的阵阵幽香。
刺骨的痛意席卷着他所有神经,令他头皮发麻发痛,可谢承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谢妙瑜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小睡了一会,等到后半夜的时候,她渐渐感到身上很热。
这股热意,源自身下搂着自己的男人。
她从谢承怀里抬头,发现他的脸很红,身体也很烫,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谢承好像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