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傍晚,一个对于定远侯府而言堪称稀客的人——都察司正使谢承前来登门拜访。
对于京中的官员而言,都察司登门的原因往往只有其牵扯到什么贪赃枉法的案件,故而定远侯爷十分胆战心惊,以为顾盛昂干了什么恶事。
自从平定蛮夷回京后,顾盛昂深得陛下赏识,现任正三品左羽林卫大将军,统管半个羽林军,眼下正是御前红人诱惑众多,定远侯的担心也并无道理。
谢承被请至中堂,见定远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便知其误会了什么,“侯爷不必担忧,承此番前来并非为了什么案件,只是想单独与令郎一叙。”
听了他的话,定远侯虽是没有那么了方才那么担忧,但眉头却仍是紧皱。
前几日,谢承让方池送了封信到他们府上,被定远侯知道了。
虽然信件早已被水浸湿,字迹模糊,内容也难辨,但定远侯也大致猜到,顾盛昂回京后,又与长宁侯的那个女儿牵扯在了一起。
二人虽是青梅竹马,定远侯之前也从未反对他们来往,但眼下长宁侯家的姑娘早已成亲,夫婿还专门送信过来敲打,两人若是继续牵扯,事情闹大也是难看。
于是定远侯便狠狠地杖责了顾盛昂一顿,又让他每日去祠堂跪两个时辰,警告他不要道德败坏、觊觎人妻。
这不,今日虽是十五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但顾盛昂一从羽林卫回来就得去跪祠堂,因而只能吩咐侍从去雀楼等谢妙瑜。
他没想到,等了一天还没等到谢妙瑜,反而把谢承等来了。
顾盛昂被叫到中堂,在见到谢承那一刻,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因着谢承想单独和顾盛昂谈一谈,故而定远侯只能离开,不过他不太放心,临走之际还特地叮嘱顾盛昂道:
“你可千万不要再想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了。”
待定远侯走后,中堂里就只剩下顾盛昂和谢承二人。
谢承正坐在右座,手里捧着一盏茶品着,他抬眸淡淡地瞥了顾盛昂一眼,反客为主道:“世子请坐。”
顾盛昂知道他是故意送信让他父亲知道,害得他被罚,正存着一肚子气,又见他波澜不惊的模样,气得冲上前问他:
“姣姣今日没赴约,可是你在暗中作祟!?”
谢承放下茶盏,挑眉反问:“姣姣不想见你,我如何暗中作祟?”
“姣姣怎么可能不想见我?”
顾盛昂想起前两次见面谢妙瑜都一脸不悦,猛地抬拳往桌子上一砸,“我与姣姣自幼相识两情相悦,姣姣就算不想见我也是一时吃味在生闷气,你一个外人又怎会懂得我与姣姣之间的情意?”
他自说自话,引得谢承一阵发笑。
“你笑什么?”顾盛昂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我与姣姣是夫妻,怎会是外人?”谢承单手支起撑着扶手,笑容挑衅,“倒是你顾世子,你与姣姣又有何干系?”
“不懂姣姣的外人,是世子你吧。”
“你!”顾盛昂一时哑口无言。
“姣姣想如何都与世子无关,倒是有另一个和世子有关的人,不知世子愿不愿意管。”
顾盛昂不解地皱眉,见谢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今日底下交了些消息上来,我在里面看到一张有意思的,特地抄来给世子瞧瞧。”
顾盛昂接过,将纸上的字一字一句的看完后,脸色一变。
他虽是站着谢承坐着,可在他看到这张纸的时候,两人的气势早已悄无声息地扭转。
“谢承,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张纸被他一下拍在桌子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句话:
定远侯嫡次子于醉梦馆畅饮,侃侃而谈,言及容妃之子。
容妃曾是陛下的宠妃,二十多年前为陛下诞育过一个皇子,只是那个孩子自出生起就被钦天监预言为不详,命克至亲,于是陛下下令将容妃母子迁至行宫,无诏不得回宫。
容妃之子八岁那年,行宫走水,容妃被活活烧死,而容妃之子不知所踪,至今生死不明。
眼下天子已年至半百,膝下却只有一个曦乐公主,没有儿子可以继承皇位,后妃即便有怀过男胎,大多数也是胎死腹中,就算生下来基本也是不足岁而亡。
因而,民间多有传言,说是已故的容妃与其子死不瞑目、怨气横生,诅咒了整个大昂后宫,让后妃皆无所出。
陛下得知后勃然大怒,下令凡是提及容妃之子者,不论尊卑贵贱皆治大不敬之罪,处以截舌之刑。
顾盛昂的指尖收缩,将手底的纸张揉成一团。
“当凭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想污蔑侯爷嫡子,谢承,我看你是以前的路走得太顺利了,就自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了!”
“污蔑?”谢承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笑了笑
,“既有人证在,又怎算是污蔑?”
都察司耳目遍布整个盛京,大街上的摊贩、茶楼里的先生、青楼里的歌舞姬都有可能是都察司暗中的耳目,而谢承在记载眼线的名册里看到了与顾盛晟交好的歌姬仙珠的名字。
顾盛晟这件事里确实有谢承的手笔,其中虽有让人趁着顾盛晟喝醉引导套话,但不管怎么样,提及容妃之子也是顾盛晟亲口所言的。
顾盛昂早该猜到谢承此番有备而来,就算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顾盛晟说过那些话,但既有都察司的人证在,顾盛晟也少不得被大理寺带去拷问一番。
顾盛晟作为小儿子早已被母亲宠坏,性格贪生怕死,若是真被带去拷问,定是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招供。
顾盛昂自觉和他弟弟没有多深切的感情,就算他因为多嘴断了根舌头也是他活该,只是,顾盛昂怕此事会牵连到他自己。
容妃之子在陛下面前是个忌讳,他当下作为御前红人,弟弟却触了陛下逆鳞,只怕陛下多多少少会借此事打压他的气焰。
想到此,顾盛昂只好压下怒气,问他:“谢承,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