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苏宁云猛然惊醒,愣愣地看着脖颈血肉间笑弯的眼睛。
她扑了上去,试图将它抠出来,可一只手止住了她的行动。
苏宁云愣愣地抬起头,刚刚苏醒的吴迩有些迷茫地望着她,“博士,这是怎么了?”
她张着干涩的喉咙,试图说出真相,可那眼珠似乎进了她的咽喉,令她无法发出任何自己的声音——“■■■散播了一种纸化的病毒,你刚刚■■■我不■■,我们的军人正为之战斗”
吴迩脑中耳鸣不止,但仍听清了现状,他毫不犹豫从床上蹦起,边往外走去边活动筋骨。
苏宁云想要阻止他,可月光映在冰凉的地面上,蔓延出粘稠的黑丝束缚她的双腿,紧接着蔓延开来,如情人在她耳边轻笑。
吴迩的声音渐渐远去,苏宁云突然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试图扒开那双钳住她脖颈的细长的手。
‘谁都不能控制我的脑子……“脑中的声音不可控制地放大,几乎要撕破苏宁云的神经,她越发愤怒,连带着有更大的力气挪动双腿。
干涸的咽喉中挤出声音,“……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滚出我的脑子!”
她猛然惊醒,呆愣地透过面罩看清自己身旁的刘尚午。
外面已经没有了枪声,安静的有些诡异。
这时她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重症监护室中——可这并不应该,外面怎么样了?
苏宁云手臂用力,一把扯下正往鼻腔中运输氧气的软管。
刘尚午安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接着他站起身来,走出门外。
周遭没有任何人声,一切都在月光的照拂下正常运作。
苏宁云颤抖着腿站起身来,走在医院的过道上。
护士手中端着空了的药盘,如失了发条的机器不知如何进行下一步。病床上的老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连带着医生一遍遍网页上病人的信息。
衣着破碎的人们坐上来时的车辆,随着发动的声音碾过一地柔软的物什,消失在夜幕中。
苏宁云冲出大门,见着地狱般的场景——一切纸作的肢体消融在在乳白的月光中,观者恍若不觉,仍做着自己的事。可许多人的纸化并不完全,苏宁云冲向他们,试图将他们同已经纸化的部分分离开来。
天空下起小雨,苏宁云怔怔地看着手中没有任何动静的人,嘴上传来熟悉的味道——是十七号药剂
手中冰凉的躯体突然挣扎起来,发出痛苦的嚎叫。苏宁云吓得跌坐在地上,满地的哀嚎让她无法思索任何东西。
“救救我——救我——”
“哥——!”
……
“——你看不见吗?!“
可健全的人们仍在做他应做的事,无法对求救作出回应。
苏宁云望着眼前荒诞的一幕,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可腿上加重的力道和温热的血液都是真实的。
她低下头,拖着半截身体的军人攀在她的腿上,狰狞的脸上试图露出温和的神情,“小姐,您能看清真相……拜托您,给我个痛快——”
原本麻木的截面突然令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给我个痛快吧,我活不成了”
苏宁云抖着双手,颤颤巍巍地在她的指示下取下她腰间的手枪,抵上她的额头。
咚——
血洞宣告她生命的结束,望着膝上舒缓的神情,苏宁云颤抖着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除却雨声,天地间仅余一声声枪响,昭告此地生灵尚存
一切都不真实,只有她手中紧紧攥住的枪柄,告诉苏宁云自己在做些什么。
没有人对她的暴行加以阻止,只有一句句请求回荡在耳边
“拜托您,小姐——”
“——给我个痛快吧”
血花溅上人们的衣角,他们目不斜视地运作着自己的程序,如来时般离去。
渐渐地,雨幕间仅剩一人矗立的身影
她是凶手,因受害者的请求犯下罪行,又因哑巴的沉默、盲人的注视免于审判
已经没有哭泣的声音了
苏宁云麻木注视着淌过小腿的血水,一片漆黑中,乳白的月光静静映下,在血污中清晰
那细长苍白的手臂拨开血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团身站了起来,用全白的躯体笑着对苏宁云伸出邀请的手,“你,要追随,祂?我……吗?”
“白之罗”苏宁云一字一句顿出出来者的姓名,凶恶地瞪着她。
那人形疑惑地晃了晃,似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很快,苏宁云的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发烫的枪口抵上祂?它的额头,毫不犹豫炸开最后一声哀鸣
人形仰躺散开,融化在血水里,消融污秽的一切。
最后消融的是它的眼睛,笑着看向苏宁云——“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