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玄枵歪歪头,调笑道“小姑娘,这话可能会被骂不是个好东西呢”
陈二巧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又如何,难道之前没被骂过?让受害者去惩罚施暴者吧!为轻罪者划分更多的逃跑空间,已经是您的仁慈了。”
李玄枵轻哼一声,神情愉悦,“歪理……咱们进去看看,这个世道可难得找着一个山洞”
阴森的洞口垂满莫名的植株,蠕动的蛆虫蜷缩在角落,直起一端身子摇摆像是在欢迎二位来宾。
即使是在如此刺骨的寒意下,陈二巧还是能嗅见那股浓厚的腐臭味。少女忍不住捏紧鼻子,问道“咱们不需要戴口罩之类的吗?可能会感染。”
“啊”李玄枵一脸的恍然大悟,带上诚恳的歉意“抱歉,我忘了”
见陈二巧拔腿就要走,李玄枵连忙道“别担心,简单来说你将要洗髓,之后便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闻言陈二巧神情扭曲了一阵,洗髓她大概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但这地方一看就没干过什么好事,真的能用吗?
李玄枵读懂了她的拧巴,轻笑道“地方是好地方,姓余的早年找到了这个洞窟,并找到了蕴养此处的灵泉。”
“或许他本能走上一条修仙的道路,可惜乱练一通走了歪路……过来,去找那处泉眼”
陈二巧不再矫情,跟着李玄枵七弯八拐地在漆黑的山洞中乱绕。陈二巧被绕的头晕眼花,天杀的,那老东西怎么比老鼠还会打洞!
在一处风声突变的地方,李玄枵牵着陈二巧挑破脆弱的符箓,眼前一幕令人豁然开朗。
光束自高处落下,滴答的清脆流水声在光滑的地面溅起水花。清澈的泉眼似乎正在平稳的呼吸,底部的小石子随之起伏涨缩。
李玄枵啧啧两声“暴殄天物”,她看向陈二巧,“脱光躺进水中,这样才彻底。你先在里面待着,洗髓成功时你会有感觉的,去吧”
“啊?”陈二巧目瞪口呆“只是躺在里面?不需要做别的?”
李玄枵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还要干嘛?我给你唱首摇篮曲?”
“……不必了”陈二巧嘴角抽了抽,走近那处泉眼。李玄枵转过身往外走去,陈二巧听见声响看向她“你去哪儿?”
女子的背影怔了一瞬,神情在暗处看不太清“跟一个小姑娘学的坏习惯,看见尸体就想埋,走了”
陈二巧不再多言,泉眼四周蔓延出细小的枝芽,顷刻间霸占了整块地面。女孩彻底残存的不安被彻底打散,仰躺在冰寒的泉水中。
另一边,生命清甜的气息自白色的花蕊中散出,浸入腐臭扭曲的气体中,收拢又散开。
李玄枵缓步穿过狭窄的走道,双手一撑推开腐朽的木门。刺鼻的恶臭席卷而上,绿色的苍蝇喷涌而出,又被铺天盖地的白色花朵死死压制。
村民真的不知道那些新娘的遭遇么?既然不知是陷阱,又为何要将祸事转移给他人呢?
粗壮的藤蔓穿梭其中,轻柔的捧起散架的人骨,又仔细地将她们分开。
腐臭味自鼻尖散去,天坑添上新土,刨出放置尸骨的坑。突然李玄枵听见了细小的声音。
“求求你……不要留在这里……”
那是一丝残存的意识,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凝聚出半根手指。
李玄枵如同捧着一只脆弱的蝴蝶,任由她落在指尖汲取生命的力量。等到她气息稍稍稳定,李玄枵柔声问道“你们不想埋在这里?”
女孩用纤细的声音表示了赞同,当即说道“我们不想在这里,也不想回村。求求您,将我们带到山上吧,那里亮……”
说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缠绕着李玄枵指尖的触丝有些颤抖。
“好,我会带你们去山上”李玄枵应下她的请求。女孩惊喜着道谢,李玄枵沉默片刻,问道“她们正在进行复仇的屠杀,你要去吗?”
闻言,女孩沉默许久,轻轻晃了晃“我太小了,即使在那股力量附在神石上时,我也抢不过姐姐们。”
“她们听见了祭祀的动静,簇拥着神石去找天师复仇。但其实,她们最初是为了救下这次被当作祭品的女孩。”
李玄枵声音低哑“我知道……”
女孩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叫一声“那股附在神石上的力量!天啊,是您?!”
李玄枵叹息一声,“曾经的我,也只是想让受害者拥有压制施暴者的力量……不说这个了,你要入轮回吗?我会为你祝福,愿你度过幸福的一生”
“那可太好啦!”女孩小小的、透明的躯体晃动,瞬息后凝聚出一个小小的人形。渐渐的,一个半透明的灵体站在李玄枵面前。
是个衣着朴素的孩子,看着十四五岁。
女孩腼腆的笑着“不过来生还是太远了,我可以现在就出去逛逛吗?我好久都没用过自己的手脚了……”
李玄枵揉揉她的头发,温和道“去吧,待会儿你会跟她们一起进入轮回,再见”
“再见”女孩兴冲冲地往外冲去,突然回过头来,难为情的样子“那个,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李玄枵”
女孩迷茫一瞬,眨眨眼睛“老鹰?”
李玄枵点点头“可以这样理解”
“嗯……我叫许盼娣,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下辈子能够遇见您”女孩兴致勃勃地往外奔去扬起的发辫搭在肩上,“再见,好心人!”
洞窟内再次安静下来,李玄枵咧咧嘴角。好心人?新奇的称呼
地底涌出新的藤蔓,李玄枵端坐其中,望着眼前望不到底的天坑,“左侧还有几个坑洞,你们去那边”
几株藤蔓挥挥,迅速窜了过去。
山谷之中,血腥味蔓延整个村庄,破烂的躯体晃晃悠悠地挂在屋顶。
新娘子们似乎眼中泛着血光,猩红的喜服上分不清是染色还是血液。
可她们的意识逐渐模糊,一种未知的力量拉扯着她们,让她们脱离自己仍挥舞着菜刀的躯体。
翠绿的藤蔓注视着一切,下一场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