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额间的一点清明，继而席卷全身，渗入灵魂的通畅。

陈二巧感觉自己仿佛浮在空中，俯视自己躺于水中的身体。

那是我，这也是我。她清晰的意识到，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清甜，潜意识意识到，是生命的气息。

翠绿的枝叶抽条拔高，于细处绽出一朵小花。

陈二巧凝视着那些藤蔓，似乎见证了一次生命的旅途。

新生，绽放，死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她像是荡漾于暖流中的小舟，在众生灵的环绕中寻到了自己的生命。

突然一股更深的寒意自四肢传来，如洗来的清冽泉水。

我该回去了。陈二巧意识到，阖上双眼。

少女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接着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她从未感到自身如此的轻盈，就像一片轻薄的羽毛落在柔软的云层中。

眨眨眼睛，陈二巧自水中走出，于岸边穿好衣物，拨开垂下的藤蔓走了出去。

不知道老师在哪里。陈二巧想到，在漆黑阴森的走道中四处张望。

她感觉到一股全新的气息带着深厚的温柔席卷这里，令洞窟不再阴冷。

她循着清甜的气息寻去，看见了众多藤蔓簇拥着的李玄枵。身形单薄的女子听见声响垂眼看去，接着直起身来，踩着柔韧的藤蔓走到陈二巧身前，“悟性不错，能感受到什么力量最能与你发生共鸣么？”

陈二巧沉思片刻，什么也想不出来，无奈地摇摇头，“能感受到自身清明了许多，但是没感受到共鸣之类的，是与什么共鸣呢？”

李玄枵牵着陈二巧的手往洞口处走去，“大多会与自然的某种存在产生共鸣，少数会与意识产生共鸣，更少数的会触及世界本源，进而感知群星……种类太多了，从你目前的阶段来看，大体分为自然系、精神系和灵体系。”

“用通俗的话来说，是最初的异能。初级异能几乎决定了异能者的后续方向，它会在异能者能力聚集的某一刻爆发出来，从而成为特定的异能者。”

陈二巧听的大致明白李玄枵的意思，问道，“简单来说，我刚刚才得到异能的充能，还没能聚集起来，也没能遇见突破的机遇？”

李玄枵摇头，“不，你聚集的能力已经达标，只是缺少一个突破口。”

二人来到山坡外侧，俯视谷中聚集的村庄。陈二巧下意识耸耸鼻子，她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仇恨与怨气。

李玄枵皱眉，像是看到了极为厌恶的东西，“诡化的蔓延速度极快，只要有一丝尚存，都会污染整片区域的生灵。某种意义上说，它具有浅薄的自我意识，知道如何趋利避害。诡化到了一定程度，便会形成诡域，同化区域内部所有生灵。”

陈二巧揉揉眼睛，如果不是她眼花，这整片山脉都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微弱细小，但是存在。

李玄枵挂上冷笑，轻哼一声，“诡域的形成是坏事也是好事。坏处在于内部的生灵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整片区域的土地也需要近百年的时间修养。好处在于能一网打尽，处理起来比较轻松。”

“亲爱的”李玄枵转过头来，严肃的看向陈二巧，“现在你需要做一个选择，要么花费十年时间清除这片山脉的诡化，并且随时担心外界污染的侵扰。稍有不慎，换句话说，你运气差上那么一点，外来的污染远不是你所能控制的，前期所做的一切工作便会功亏一篑。”

“要么将整片山脉的诡化聚集起来，提前形成诡域，形成巨大的引力漩涡吸收整片山脉的诡。就像垃圾场一样，集中处理。但是呢，此后那片区域近百年不能被人所使用”

“如果决策权在你，你会选择哪种处理方式呢？”

陈二巧揉揉太阳穴，沉思片刻，答道，“集中处理，毕竟谁都不能保证未来会不会更糟，是否需要更多的人力去处理更麻烦的诡。”

李玄枵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后双手叉腰，叹了口气，“欸，看来有些事还是非我不可嘛”

紧接着李玄枵望着陈二巧羞涩一笑，陈二巧直觉不对，刚准备发声就被李玄枵一脚踹下了山，直直往村庄的方向落去。

陈二巧险些一口粗话爆出，但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的肉体紧急调动所有能量，仿佛一股横冲直撞的溪流，即将从她的心口奔涌而出。

山坡上，青绿的树叶泛着生命的光芒，缓缓流淌着汇聚，挤压杂质的空间。

粗壮血管似的藤蔓自地底窜出，驱赶奔逃的猎物。

终得清明，大山发出了声音。

森林与大山的孩子合鸣，晕头转向的漆黑线条蜷缩着飘向聚集处。

于村庄的上方，汇聚成旋涡般的黑云，死死压下云层与大气。

少女的坠落仿佛没有尽头，她已放松四肢，凝视黑色怪物的诞生。

她听见自己叹了口气，脊梁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动她整个身躯，在半空中东倒西歪地躲避坠落的黑色聚集物。

陈二巧偶然踩到了坠落的黑色淤泥状物体，慌忙抬脚时被黑色的粘稠死死腻在鞋底，恶心地浑身挣扎才将其甩开。

终于她落在一处空旷的屋顶，阴云笼罩了她瘦小的身形。

少女扯扯嘴角，“这可真是，严格的考试啊……”

除却高空中压下的漆黑云团，涂满血肉的土地上爬出许许多多畸形的人形。猩红色的新娘们扭曲着四肢，像是回应来自天空的呼唤似的。如同吊死的鬼魂一般被看不见的线条引着往上方飞去。

陈二巧看见一圈圈的圆形波纹荡开，又在下一次激流下同心的圆环们融为一体，砌成坚不可摧的壁垒，隔离出完美的圆形考场。

而在这看不见的圆柱上方，李玄枵盘腿歪在中藤蔓与树枝中，掏出手机摁下计时器。

“一场考核，亲爱的”李玄枵勾起嘴角，俯视下方狼狈躲避坠落物的身影，“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