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便有人遏制不住地惊叫出声，跌倒在地。
他看见了自己女儿的脸。
男人颤抖地瘫软在地，双腿颤抖着往后退去，口中止不住地尖叫。
“鬼啊——！”
像猛地漏了一个缺口，越来越多的村民抬起头来，又在见着熟悉的脸庞时尖叫着往外冲去。
高台之下的人们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哭嚎着四处逃窜。陈二巧在这一片混乱中几乎稳不住身形，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往未知的方向挪去。
“别乱！踩着人了！”陈二巧扯着嗓子试图制止慌乱的人群，很可惜她的声音根本压不过人群的嘈杂。
台下的动静吸引了盘踞在纸人身上的庞然大物，数十双眼睛不住地张望着寻找自己熟悉的人，却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引起更大的恐惧。
黑雾怔愣片刻，继而猛地炸开，刹那间从雾中冲出许多道猩红喜服裹着的新娘，直直冲向惊慌的人群。
某位妇人瞥见熟悉的眉眼，哭喊着冲进漆黑的树林。
那位新娘死死跟她身后，仅剩的半边脸庞扯出微笑，“姐姐、姐姐，你让我回来的，回头看看我呀”
依然坚硬的牙齿猛地刺入中年男子的肩膀，血肉混着油脂稀稀拉拉地从空洞的脖颈中漏出，求救与尖叫刺破云霄。
女孩纤细的手骨自身后嵌入男人的胸膛，将要落下的眼球晃晃悠悠地盯着父亲，口中发出嘶嘶的呵气声，“爸爸，我回来了……”
面色蜡黄的女孩灵活的在人群中逃窜，她在找她的母亲。可破旧的喜服比沾满油污的围裙先出现在她的眼前，破碎的骨头渣子掉落在女孩头上。巨大的恐惧下，女孩怔怔抬头，对上凹陷的面孔。
“——到此为止”
女人轻柔的声音刺过大脑，陈二巧瞬间定下心神，望向声音的来处。
在高台上，一位身形瘦削的女子正将手伸入稀薄的黑雾中，似乎在寻找什么。
新娘子们瞬间回过神来，发出威胁地声音冲了上去。可高台旁似乎砌起了一层厚厚的壁垒，无论如何也不能撼动分毫。
至少在李玄枵的耳朵里，密密麻麻攀在高台下方的女鬼们口中发出的声音实在称不上悦耳。
本来找东西就烦。李玄枵低声骂了句脏话，扬声呵斥道，“安静！”
像是被针线缝住嘴唇，无论女鬼还是村民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台下的女鬼们支支吾吾发不出声，裸露的手骨抓挠木架，试图给台上那位摇下来。
终于，李玄枵在黑雾中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
找到了。李玄枵松了口气，将手抽出。低头看着悬浮在掌中、冒着黑气的菱状物。
“污秽”清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收拢手掌，渣滓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消散。
见状，女鬼们惊慌地四处窜动。
被余天师以献祭的名义运入山洞后，她们尽数被奸杀，血肉、白骨，以及灵魂被天师用作修炼的材料。只有残存的意识附在那块漆黑的神物上，可它被毁了！
愤怒的女鬼眼见无法触碰台上单薄的身影，直直冲向麻木呆立的人群。村民们瞬间反应过来，无声地尖叫着冲向远方。
可只有少数人能穿过那片树林。
猛地松开了母亲手掌的男孩回过头去，却发现母亲无论如何也无法冲出来，如同那群无法冲上高台的女鬼。
年迈的母亲无意间瞥见身后扑来的残破身影，口中不住地张合，男孩似乎听见了她的话——“招娣，招娣来了！你姐姐来了！带我走！乖孩子！带我走！”
男孩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颤抖的双腿无法靠近那片漆黑的树林。他扯出悲伤的神情，双唇一张一合，“抱歉”
紧接着，男孩猛地拔腿冲了出去。他的母亲怔愣的望着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破口大骂“老娘白养你了！没心肝的！”
这一切却被靠近的女鬼尽收眼底，她嗤笑着，猛地一口咬进母亲松弛的肌肤。
另一边，自以为逃出生天的男孩望见了家的轮廓，嘴角的笑容不断放大。
太好了，那群怪东西出不来！太好了！
显然他高兴地太早了，变故发生在那道水泥路的尽头。他无法再进一步，就像最外层的那圈同心圆，他从未逃出圆心的桎梏。
在无数次抬腿都无用后，男孩猛地踹了一脚空气，又狠狠往后摔在地上。
不行，不能这么对我，我什么都没做错！那些人跟我有屁的关系！凭什么这么对我！
跑出最远的男孩在数十次的冲撞和摔倒后抱头痛哭，家仍然矗立在不远处，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而在这一圈圈的圆环中心，身形单薄的女子伸出右手，于半空中画出一圈圈的圆。线条合并之时，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圆环之间，夹杂着为数不多的绿色小点。
更少的纯白的点被她指尖摁住，挪到圆的外围。
瞬息间，许多孩童的身影消失不见。
有女鬼意识到自己的活动范围比大多数村民广得多，兴高采烈地冲出去，捕杀跑得更远的村民。
女子拍拍手，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迫使所有村民和女鬼抬起头来。如同游戏的管理者，李玄枵点点半空中的圆环。
抽象的定位图植入游戏者的脑中，李玄枵清丽的脸庞勾起笑容，烛光摇曳下格外邪气“我亲爱的姑娘们，一个时辰后你们将踏入六道轮回之中。在此之前，尽情享受你们的狂欢吧！”
噤声的戒令瞬间解开，欢呼与咒骂冲天而上。
“一场令人兴奋的游戏”李玄枵的身形消失在高台之上，与此同时，藏匿于丛林中的陈二巧也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
瞬息之后，她们的身影出现在一处阴森的洞口外，“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李玄枵挥挥耳边，拂去那些恼人的杂音。
突然她转过头来，看着陈二巧，眼中晦暗不明“你觉得我残忍吗？这个处理方式？”
陈二巧果断摇头，眼中充满喜悦“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