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的这些日子里,昭王始终独自待在房间里,一步也不肯出门,每天仅仅与齐晟交谈几句而已。
沈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昭王了,一开始心中难免会感到些许失落,但她向来是个极为乐观豁达之人,没过多久便成功地抑制住了这种情绪。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每天尽情享受美食、安心睡觉来得快活些,只需等待到达目的地即可。
齐晟观察着昭王的举动,心里多少也能猜到几分昭王的想法。这位昭王显然是有意躲避沈遥,既然要躲,那就让他躲好了。可令人费解的是,昭王偏生还把自己当作盾牌使用。
看着面前这位一边悠然自得地品尝着茶水,一边聚精会神地阅读书籍的昭王,齐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快情绪。
他带着些许怨气没好气儿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躲避那位姑娘呢?”
昭王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回答说:“现在就连于铆都已经看穿了本王的想法,如果我不再稍加掩饰一下,那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齐晟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接着说道:“这船上全都是咱们自己人,你完全可以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本王担心的是被沈遥识破真相,她是相当聪慧敏锐之人。”
昭王心里很清楚,沈遥心中一直惦记着逸王。他实在不愿看到沈遥因为知晓了自己的这份情意而感到有任何压力和负担。
齐晟狠狠地瞪了昭王一眼,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脱口而出:“心中藏有他人竟然如此麻烦!如今这世道真是每况愈下,连堂堂的昭王爷您也难逃感情之事的折磨。如此看来,我坚持不娶妻成家倒是明智之举。”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昭王所说的一番话却令齐晟惊愕不已。
只闻得那人再次云淡风轻地说道:“本王甘之如饴。”这句本该极具份量的话语,自他口中说出时,竟宛如日常饮食般再寻常不过。
然而,正是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愈发使人深感这份情谊之珍贵稀有。
齐晟不禁再度抱怨起来:“你既倾心于那位姑娘,为何不索性将她抢夺过来?毕竟此刻她就在你的船上啊。”
昭王则轻轻捻动着手中的书页,淡然回应道:“倘若她的心思并不在本王身上,那么强求又有何意义呢?”
齐晟这人虽然平日里爱诨说,但正事上他倒是丝毫不会含糊。
对于昭王所言他深以为然,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自己的好兄弟了。
齐晟又扯开话题道:“过几日就要到越州了,你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昭王这几日早就想好计划,因此他便说道:“还有几日就是新年,我们就在越州过年吧。”
他不想新年之际,沈遥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对于这个提议,齐晟求之不得,他深觉与其回家遭催婚,倒不如跟着昭王乐得自在。于是他兴奋道:“好呀好呀,那我们就在越州。”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这几日沈遥的心情愈发忐忑,如今她也算是懂了“近乡情更怯 ,不敢问来人”的心绪。
换做往日,有父兄亲人在家等候,她肯定会欢欣鼓舞的回去。可今时,她要面对的是累累白骨,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一连几天,一向胃口很好的沈遥粒米未进。
午饭,船家又送来了精致可口的小菜,但沈遥还是一眼未看,谎称不适去了船舱外。
不知不觉间,沈遥又一个人走到了那晚与昭王一同饮酒之地。
在这里,白天看到的风景比夜晚更开阔些,映入眼帘的山水树木皆是她所熟悉的,她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
“姑娘何故叹气?”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吸引了沈遥注意,她转头看过去,才发现来人是齐晟。
沈遥不免有些意外,毕竟自己和他没什么交集……
而齐晟更为失措,他也不想来,可昭王得知沈遥最近心绪不佳非逼着他来劝慰一二,他这个人笨嘴拙舌,哪里会规劝别人,但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强上了。
沈遥很快收起惊愕之色,礼貌问道:“怎么是将军,将军有事么?”
齐晟边走向她边说:“我……我吃多了,消消食。呵呵,姑娘有什么烦心事不如与我分享分享?”
说着,他就来到了沈遥身边。齐晟个子很高,瞬间就将沈遥罩在一片阴影之下,让她感觉到了一片压迫感。
不过沈遥还是淡定答道:“没什么,只是许久未曾回家,近乡情怯罢了。”
齐晟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重复道:“原来是近乡情怯,近乡情怯。”
沈遥看着来人奇奇怪怪,也不多说什么,又问道:“王爷呢,王爷这几日可好。我许久没有看到他了,也不知道张大哥张大嫂的药好不好,他有没有再毒发过。”
说到昭王,齐晟瞬间来了兴致,他立刻回道:“好,他可好了,不过姑娘若是能去看看他,他可能会更好。”
若是心里有他就更好了。
沈遥不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不是日日都与昭王在一起吗。“将军何意?”
齐晟又连连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着,他那个人太闷了,若有个像姑娘这般聪慧又活泼的女子相伴左右,必然是不错的。”
这句话倒是说到沈遥心里,昭王那个人是挺闷,不过有时候也挺有趣。
想到这儿,她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居然会觉得那个木头脸有趣。
沈遥也不能驳齐晟面子,便又恭维道:“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由此可见,这沉默是金。咱们王爷是极贵重的人呢。”
这一段之乎者也,算是把齐晟绕进去了,昭王也没告诉他,劝人还要听课呀!
齐晟只好装出一副很懂得样子来:“是是是,姑娘说的是。”
齐晟这古怪的样子让沈遥越发捉摸不透,她又问道:“将军究竟有何事,莫不是故意来消遣我的。”
齐晟可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他连忙否认道:“不不不……”
沈遥一道探究的神色射向了他,等待他再次开口。
齐晟觉得自己累极了,和聪明女人说话真不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不过几个回合,他就败下阵来。
于是他决定摆烂:“实话告诉你吧姑娘,是萧老三得知你心情不好,让我劝慰你的,若他问你,你一定要说我来过了。”
说完,齐晟一个箭步就走了,只剩下沈遥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