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相逢(1 / 1)

赴遥遥 诗婉妍妍 4415 字 4天前

此刻,席间所有人注意力都悄悄放在了皇帝与太后身上,婚姻一事是大事,更不用说是皇子们的婚事了。

皇后心想一定要给在自己族中择两位尊贵的女子方可匹配自己的儿子。

太后则暗暗思虑一定要为昭王选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必要聪慧些才能揣摩丈夫的心,万不可像皇后一般。

这么多年了,她几次想给昭王塞几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成功,这宫里宫外人云亦云的都说昭王好男风。

想到这些闲言碎语她又有些头疼,也不知道她的宝贝孙儿是不是真如外人所言。

淑妃心中则很是忧虑,自己儿子与沈遥两情相愿,若是让儿子另娶他人,怕是两个孩子都是要伤心的,况且萧玉清性子执拗,若为此闹到他父皇面前,此事就不好收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虽然疼爱沈遥,可私心里也想儿子娶一个家世好的女子。

这样,就算有一天她失宠了,朝中也有个能为萧玉清说得上话的人。

其他三个皇子如今都得以加封,就剩下她的清儿还没个着落,她从来没想过儿子可以继承大统,只盼着来日能留在京中,好让她能常常见着。

太子对自己的婚事倒不甚上心,反正皇后一定会安排自己母族女子做他的正妃,关心也没用,来日有喜欢的纳为妾室就好了。

舒王眯了眯眼,心中已有了打算。

而萧玉清心中酸涩无比,此刻他的心里想的都是沈遥。

昭王则是小声在太后耳边说道:“皇祖母,孙儿不想选妃,孙儿看见那群女子就烦。”

太后皱着眉佯装训斥道:“不许浑说,等来日你成亲了就会懂其中的妙处了。”

昭王一时语塞。

沈遥这边自然也听到了皇帝所说的选妃之事,王霓心情自然是好的,皇后早就说过要将他许配给太子,她日后一定是入主东宫当太子妃的。

毓灵爱慕萧玉清多年,之前碍于他有婚约,现在婚事作罢了,她也有心为自己争一争。

她心中又有些忧虑,不知四殿下有没有听过外面的闲话,会不会也觉得她粗俗,瞧不上她。

毓灵县主双手紧紧绞着自己的衣裙,开始怨恨起自己从前没有多学点东西。

听闻四殿下颇通文墨,而自己认识的字儿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沈遥心中也是一怔 ,她明白她和萧玉清再无可能,可心中还是隐隐作痛,忍不住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猛灌入喉咙刺的她有些难受,她本就不胜酒力,一杯下肚脸上就烧了起来,整个人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

她怕自己这样失态让旁人察觉到端倪,小声的对侍女说道:“春雨,你去回禀淑妃娘娘就说我身体不适,想先回去。”

春雨得了命令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说淑妃娘娘应允了。

主仆二人悄无声息的从侧门出了含元殿,寒风凛冽,吹的沈遥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春雨害怕她着凉,给她拿了一件厚实的月白色斗篷,那斗篷的边缘都匝上了软和狐裘,抵御严寒在好不过。

这件斗篷是从前萧玉清所赠,他知道沈遥家乡远在江南道,怕是受不住京中严寒。

沈遥轻轻地披上那件宽大的斗篷,仿佛被一层柔软的云朵所笼罩。她微微低下头,整个人便完全隐匿在了那洁白如雪、毛茸茸的风毛之中。

原本美艳绝伦的面庞此刻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俏皮,风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像是无数星辰在她身边闪耀着,给她带来一种如梦似幻般的美感。

当她抬起头时,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透过风毛的缝隙闪烁着光芒,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此时的沈遥,既有着少女般的天真烂漫,又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令人心弦紧扣。

她与春雨两人并肩而行,步伐轻盈且稳健,不快也不慢地朝着淑妃居住的蓬莱殿缓缓走去。

此时正值京城的深秋时节,万物萧瑟,草木凋零,放眼望去满是枯黄之色。

想要回到蓬莱殿,必然要经过那座闻名遐迩的芙蓉园。

这座园子之所以如此出名,乃是因为淑妃格外喜爱荷花。

于是乎,皇帝特意下令让人在此处开辟出一方池塘,并从城东引来活水用以浇灌。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亲自为这方池塘赐名为&34;钟淑池&34;。

每逢盛夏来临,荷花竞相绽放,美不胜收。

尤其当人们途经芙蓉园时,那一大片娇艳欲滴的荷花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众人皆称赞此处:“荷花宫样美人妆,荷叶临风翠做裳。”仿佛这些美丽的花儿正是宫中佳人的真实写照一般。

可今日再驻足观赏,只见那池塘之中的荷花已经尽数凋谢,只剩下干枯破败的荷叶漂浮于水面之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

偶尔有那么几片尚未完全腐烂的叶子,也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仿佛随时都会沉入水底。

而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荷梗更是不见踪影,仅存的几根枯枝败叶孤零零地挺立水中,在凛冽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倍显落寞与寂寥。

沈遥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片凄凉景象,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酸楚之感。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如同这些残荷一般孤独无助,昔日美好时光犹如南柯一梦,转瞬即逝且无法追回。

触景生情间,沈遥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时候读过的一首词来:“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她转头对侍女说道:“春雨,你看,荷花谢了。”

“姑娘,不管什么花到冬日里都会凋谢,来年再长就是了。”

沈遥深深地叹息一声,仿佛心中有无限的惆怅和无奈。

她喃喃自语道:“是啊,花儿凋谢了还会再开放,但人若是心如死灰,又该怎么办呢?”

这句话似乎道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某种痛苦或失落,让人不禁为她感到担忧。

春雨还没来得急做答,一声男子的声音就抢着在二人耳边响起:“姑娘正当妙龄怎么说出如此沧桑的话来。”

沈遥顺着声音看过去,月色斑驳,只依稀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并不能辨认来人是谁。

春雨开口问了句:“谁啊,你惊着我们姑娘了。”

那男子呵呵一笑道:“姑娘往日射箭潇洒十分,怎么会被我轻易吓到。”说着走到二人的面前。

沈遥看清了来人的脸旁,扯了扯嘴角说:“原来是王公公,不知您大驾,唐突了。”

王淳原本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因得皇帝器重,现在在神策军当职。

王淳也笑着说:“沈姑娘客气了,我不过一介阉人,怎么能当姑娘如此大礼。”

沈遥回道:“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陛下如此器重大人,将神策军都交由大人掌管,大人也算是人中龙凤。若您都如此自谦,旁人该如何自处。”

王淳闻言哈哈一笑,说道:“沈姑娘能言善辩,我活了半辈子,今日你一个小丫头安慰到了。”

沈遥又道:“大人本就是豁达之人,何须小女安慰。”

王淳不再说话,只死死的盯着沈遥的脸,那眼神如利刃一般落在沈遥身上,让她有些发怵。

春雨暗道:“不好,宫中常有太监宫女对食之传闻,这老太监如此盯着我家姑娘,怕不是觊觎我家姑娘美貌。”

沈遥不想和他多纠缠,只好告辞:“天色已晚,恕小女不奉陪,大人自便吧。”

王淳这才又说道:“是我失礼了,姑娘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既然你我有缘,我便赠姑娘一物,来日姑娘若有需要再下帮忙之处,就拿着此物到神策军找我。”

说着就从怀中拿出一枚巴掌大的铜制令牌。那令牌上龙飞凤舞的刻着一个淳字。

王淳也不等沈遥作出反应,自顾把那东西塞给春雨,踏月而去。

春雨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王公公还真是奇怪,姑娘不过夸他几句他就赠姑娘东西,这人这么爱听好话吗。莫不是平日当差尽被主子欺负了,今日在姑娘这里得到了些许安慰就感动不已了。”

沈遥看了看那令牌说:“此人现在如日中天,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怎会因我的几句话就对我另眼相看,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东西你好生收着,万不可让别人瞧见。”

春雨乖乖的答了一个是。

二人又继续前行。

回到殿中,春雨便为沈遥卸下钗镮、又吩咐宫女准备热水,伺候自家姑娘沐浴。

沈遥也是疲惫不堪了,就端坐在镜子前,任由春雨摆弄。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屋中炭火烧的正盛,袅袅热气熏的她面色粉润,沈遥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二人正说着,就听见房门“叩叩~”一声响了起来。

春雨正要去开门,沈遥站起来说道:“怕是姨母回来了,我亲自去吧。”说着就向门前走去。

却不想,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萧玉清那张温润俊朗的面庞。

今日他穿了一件碧色的圆领制服,那颜色很衬的他好似天上的童子下凡一般,显得更加不食人间烟火。

沈遥从前就好奇:“姨母长得那般妩媚怎么生得儿子反而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清纯淡雅,让人觉得多瞧一眼于他而言都是玷污。”

沈遥行了大礼道:“民女参见四殿下,不知四殿下来此,可是淑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她的声音如雨珠落入湖面般清脆,字字句句一下下的扣动着萧玉清的心扉,他只感觉什么东西仿佛在他的心头化开,让他沉醉其中。

“我……许久未见你,心里……思念你。”萧玉清说话结结巴巴。

他的身上微微带着些酒气,却不难闻。

沈遥皱了皱眉说道:“四殿下醉了,若是没什么事情您请回吧。”

见他下了逐客令,萧玉清又委屈巴巴的说了一句:“遥遥,你别赶我走。”

沈遥被他的话猛猛一击,一股悲伤直窜心头,她好想伸出手抱抱眼前的人,可是她不能。

她抑制住微微颤抖的手说道:“殿下这样于理不合,还请您不要害我。”

萧玉清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遥遥,我知道你担忧什么,你放心,我不在意外人怎么议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只要你,我不会娶别人的。”

萧玉清期待的凝视着面前的人,他渴望她给自己一个答复,而沈遥始终一言不发。

良久她才说:“殿下,我这一生能遇见您已是大幸,如今婚丧嫁娶对我来说都轻如鸿毛,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您这么好的人,就别为我这样的人费心了,来日您必然还会遇到和您相守一生的女子。但那人,绝对不能是我。”

萧玉清急了:“遥遥,这世界不会在有第二个女子能让我这般欢喜了,你说你有自己的事情,那我便等着你,等你做完想做的我们在成婚也不迟啊。”萧玉清的眼神里满是殷切。

沈遥心想“我这一生不知能不能完成我想做的事。”

可在对上萧玉清那对明亮的眸子时,她拒绝的话再也不忍出口,鬼使神差间又说了个:“好。”

萧玉清大喜,又喊了声:“遥遥。”

那语气里充满了喜悦与爱怜,听的人酥痒难耐。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也如春日花朵一般尽情绽放。

春雨看着萧玉清这副犯傻模样,不由的噗呲一笑。

沈遥的脸也红了起来,她微微垂下头颅说道:“时候不早了,殿下快回去吧,天气寒冷,您多穿点。”

萧玉清还是笑,嘴里胡乱说着:“好,好。”

沈遥见他不走,又催促道:“快回去吧。”

萧玉清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沈遥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去,

很快就有人将此事禀告给了淑妃。淑妃只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就吩咐那人离开。

红药道:“娘娘,您不管管吗?”

淑妃闭着眼睛,斜倚在美人榻上说道:“年轻嘛,总是天真地认为凭借满腔的热情便能够战胜一切困难险阻,只要经历了挫折就会懂得有些东西不是凭一厢热血就能得到的。即便是本宫再苦口婆心地劝阻,也是徒劳无功!两个孩子都是谨慎的,由她们去吧。”

感情的事情向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纵使她是二人的长辈也无权干涉。

红药似懂非懂点点头。

夜深了,明日又将是崭新的一天。